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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时分,镇外起了浓雾。
灰蒙蒙雾气裹挟幽冥花独有的甜腥气,顺着窗缝、门缝钻进客栈院落。谢宣最先察觉异样,三下轻敲窗棂示警。
苏昌河瞬间翻身站起,下意识一步挡在苏暮雨身前,指尖已经触到心口锦囊里的青铜阵盘——一旦浊气往镇内民居扩散,他即刻捏碎玉盘,召玄机子千里援护。
三道黑影翻墙落入院中,手中摄魂铃轻晃,铃身雕满青铜藤纹样,是归墟门下邪修。
为首之人目光扫过苏暮雨,眼中骤然亮起贪婪阴光,怪笑出声:“纯阴冰灵根的躯体!抓回去献给阵主做阵眼祭品,天大功劳到手!”
话音未落,赤红雷光撕裂夜色。
苏昌河掌心九霄雷火翻涌,至阳灵火天生克制阴浊邪气,浊气一沾雷光便滋滋消融,三名邪修被逼得连连后撤。
一侧邪修趁乱绕后偷袭,半空骤然铺开一张细密冰丝网,刺骨寒气瞬间冻住对方脚踝,锋利冰刃擦着脖颈刺入土墙,分毫不差控住攻势。
苏暮雨静立廊下,指尖寒霜未散,神色清冷平静。
一人掌烈火强攻,一人驭寒冰锁敌,二人配合默契无间。
谢宣快速结印布下隔离大阵,将院内浊气尽数封锁,半点不让邪气流去镇上惊扰百姓;两名外门弟子依事前安排冲出客栈,沿镇子外围巡界,封锁通路,同步绘制浊气扩散地形图。
雷火压制得稳稳当当,苏昌河不必动用玄机子留的后手,青铜阵盘始终安放在锦囊之中。
不过半刻钟,三名邪修尽数倒地失去反抗之力。
苏昌河收了雷光,第一时间回身拉过苏暮雨,指尖细细抚过手腕、肩颈,灵力探入丹田查验一遍,确认他身上未沾浊毒、丹伤没有加重,才松了紧绷的心,悄悄塞给他一枚护脉丹。
搜身时摸出三块制式相同腰牌,刻着戊字三号哨探。
谢宣指尖摩挲冰冷木牌,神色愈发凝重。
“甲乙丙丁戊五级划分,戊字是最末等外围哨探,只是派来试探我们虚实的弃子。真正镇守黑河谷阵眼的主力,修为最低都是金丹境。”
话音刚落,苏昌河袖中传讯符微微发烫。
西域暗线传讯:方才混战趁机逃窜的一名邪修,已在外围截杀,消息没能送回黑河谷主力大营。
邪修首领怀中,藏着半张手绘阵图,还有一枚破损传讯符。
阵图之上,标记着六座相连村落,一条黑线向东延伸,落霞镇清晰标注在末端,是归墟下一处收割生魂的目标。
谢宣试着催动残破符纸,一缕灰烟缓缓飘起,模糊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主力尽数就位,三日之后阵眼启动,速将纯阴祭品押送而来。”
一室死寂。
短短一句话,两层死局压在众人头顶。
三日之后万魂大阵成型,而他们早已锁定苏暮雨,势在必得。
几人连夜凑在一起商议对策。
谢宣主张即刻向西进发,万万不能等到阵眼彻底成型,届时浊气弥漫地脉,再想破阵要付出成倍代价。苏昌河点头应允,却执意天亮之前,先为苏暮雨布一层专属护身结界再动身。
苏暮雨指尖轻点阵图最西侧黑河谷方位,语气平静,却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地脉浊气最重之处就在黑河谷,阵眼必定设在此地。早一步抵达,便能少一批无辜百姓丧命。”
半句不提丹田持续传来的抽痛,半点不曾顾及自身是邪阵紧盯的祭品。
苏昌河将他下意识按压丹田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上没有多说,转身回房,往布囊里又多塞三瓶护脉丹,两盒舒缓经脉的清润膏。西行前夜塞满行囊的细碎药品,此刻只恨带得不够。
天际将亮,慕词陵加急传信送到手中。
西陲最西侧三座村落彻底断了联络,幽冥花顺着田埂一路蔓延至村口,黑河谷上空浊气遮天蔽日,数十里之外便能望见滚滚灰雾。
苏昌河将信纸折好贴身收好,抬眼望向院中。
晨光落在苏暮雨身上,月白道袍被晨风掀起衣角,脊背挺得笔直,像风雪里不肯弯折的青竹。
他快步走上前,牢牢握住对方微凉指尖。
“走。”
“直奔黑河谷。”
晨雾被清风吹散,二人并肩向西而行,谢宣与两名弟子紧随身后,明暗两道暗线沿路掩护。
西边天际,厚重浊云沉沉压在地平线上,狂风翻卷着邪气,一场席卷西陲的浩劫,已然近在眼前。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