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长路向西,边镇异影
三日后,长生门山门。
晨雾漫过层层石阶,院里站满送行的人。
苏昌离肩上架着两大包干粮,腰间挎鼓鼓囊囊传讯符布袋,絮絮叨叨磨了快一刻。
“切记半日一回传讯,哥你别一股脑往前冲,真扛不住立刻递信,我跟玄机子长老随时能调山门力量驰援。暮雨哥,这人疯劲上来你别纵容,但凡他硬撑,记得给我递消息。”
玄机子斜倚山门牌坊,酒葫芦在指尖转了两圈,低笑骂一句小兔崽子,抬手一枚青铜阵盘直飞出去。
苏昌河抬手稳稳接住,盘面凉润厚重,随手塞进紧贴心口的锦囊。
“放心。”他语气轻,底气却足,如今暗河西域分部尽数听调,长生门一脉与他同路,九霄雷火重修大成,天底下能困住他的东西,没几样。
“遇上啃不动的硬茬直接捏碎,千里之内,我能引护山大阵灵气过来兜底。”玄机子扬手,不再多言,转身踱回山门深处。
队伍看着不大,排布却处处藏着稳妥。
谢宣领两名外门弟子走在前头开路,一人掌测浊玉盘,一人背着药箱,沿路记下地势、浊气深浅;
苏昌河与苏暮雨并肩居中,是全队压阵的两把利刃;
前后十里山林商道,暗河分部人马乔装分散,暗线铺开,但凡有逃窜邪修,直接截杀,断了归墟传信的路子。
明线护人,暗线封喉,两层兜底,一路走得踏实。
苏昌河牵马总刻意慢上几分。
西陲山路坑洼颠簸,苏暮雨洗脉刚稳,寒脉本就薄弱,一点震动都能扯得丹田发闷。行途间隙,水囊、护脉丹总能准时递到手边,照料得无微不至。
午后寻林间空地歇脚调息,苏暮雨静坐片刻,经脉里寒气滞涩不畅。
苏昌河干脆坐到他身后,双掌稳稳贴上后背,灼热雷火灵气缓缓渡入体内。一寒一热两股灵流缠绕盘旋,凝成小小的太极纹路,是二人洗脉共生后独一份的默契。
四下无人,他便得寸进尺偏头凑过去偷吻,被苏暮雨淡淡斜睨一眼,半点不收敛,唇角扬着肆意无赖的笑。
·····
五日跋涉,一行人踏入北离、西域交界的落霞镇。
往日往来驼队络绎的商镇,眼下死寂得刺骨。
街上行人寥寥,沿街店铺门板死死闭合,偶尔门缝透出半双惶恐眼睛,撞见外来修士,唰地一下尽数缩回去,像是撞见索命恶鬼。
全镇只剩镇尾一间客栈还开着门,掌柜是个干瘦老汉,见他们进门,手一抖,瓷杯磕在桌面哐当作响,翻来覆去只重复一句话。
“夜里千万别出门,镇上邪门得很。”
谢宣耐着性子旁敲侧击,半晌才撬出实情。
半个月前邪事初现,先是老人、孩童无故失魂,整日呆坐双目空洞,入夜便凭空消失,翻遍街巷沟壑都寻不到踪迹。前几日城西屠夫七岁幼子也没了,老汉说到此处,眼眶通红,指尖死死攥着围裙。
苏暮雨坐在桌边,指尖轻叩杯沿,指节泛出一层青白。
七岁。
无剑城屠城那年,他也是这般年纪,亲眼见满城无辜之人沦为刀下亡魂。
眼底寒意沉沉压下,西行查探、破阵救人的心思,半点动摇不得。
饭后他独自走出镇子,立于荒郊野地,指尖一缕冰灵缓缓沉入地底探查地脉。
地底流淌着灰浊邪气,顺着地势不停往东蔓延,范围比慕词陵送来信中记载的村落,还要往东多出十里。归墟邪阵扩张速度,远比众人预估的凶狠。
他凝神往下深探,想要摸清浊气完整走向,冰灵气刚深入地下三寸,一股刺骨阴浊顺着灵流反噬经脉。
指尖瞬间僵冷发麻,丹田猛地抽痛。
断情丹身上密布的裂痕,像是被细针反复扎刺,细碎钝痛顺着经脉一路缠上心脉。苏暮雨指尖攥紧,将喉咙里涌上的闷痛硬生生咽回腹中,强撑着摸透整条浊气脉络,才缓缓收回灵力起身。
刚转身,便撞进苏昌河怀里。
男人面色沉得吓人,单手攥住他冰凉手腕,滚烫雷火灵气顺着经脉灌入,迅速涤荡体内残留浊毒。
“非要硬撑?”苏昌河声音压得很低,藏不住满心慌乱,“丹田丹伤又疼了,是不是。”
“无妨,一点浊气反噬,不碍事。”苏暮雨垂着眼,语气平淡,刻意掩去眼底的倦痛。
苏昌河静静盯着他失了血色的唇瓣,没有戳破他的隐忍,伸手将人往怀中拢紧,掌心贴在他丹田位置,源源不断渡去温养经脉的雷火灵力。
镇口老槐树下,苏昌河拾到半块残破木牌。
木面上刻着扭曲青铜藤纹路,和秘境邪修衣上图腾一模一样。
归墟爪牙,早就扎根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