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如一颗小石投入深潭,在苏昌河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这归墟的网,远比众人所知的更加庞大缜密、无孔不入。
就连檐角蹲坐的小凤凰,也得了专属份例。
萧朝颜特意熬制一碗清淡灵谷汤,轻轻放到它身前,柔声叮嘱:“你灵体娇嫩,先吃清润汤水,万万别碰红汤,免得灼伤灵脉。” 小凤凰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似懂非懂轻点脑袋,乖乖啄食清汤。黑溜溜的眼眸,却频频偷偷瞟向热气翻滚的红汤锅底,满心好奇。
玄机子拎着酒葫芦落座,望着满桌珍稀至极的灵材,连连啧啧称奇:“你们这群小辈,当真是奢侈至极。”
他指着盘中的冰魄草芽,笑意盈盈:“五十年前,这等灵草,宗门长老炼药都要精打细算、省着取用,你们倒好,直接下锅涮食。” 嘴上说着奢靡,老人家却无半分心疼,反倒乐呵呵舀起一碗灵草鲜汤,抿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别说,谢小子这手艺是真绝,比丹房那群熬药的老头子做的灵膳强百倍。”
廊下暖黄灯笼摇曳,皎洁月色穿过枝叶缝隙,洒落一地细碎清辉。铜锅腾起的氤氲白汽朦胧温柔,轻轻裹住围坐的众人,将连日厮杀不休的冷冽杀伐气,尽数消解殆尽。
铜锅咕嘟咕嘟持续冒泡,温热水汽扑面而来。
暖融融的烟火气,熨得每个人眉眼温柔舒展。苏昌河执起公筷,夹起一筷烫熟的冰魄草芽,细心挑干净草中细碎硬梗,动作自然无声,轻轻放进苏暮雨碗中。冰魄草清润养阴,恰好能中和他体内残留的地脉阴浊浊气。
连日来在藏经阁翻阅典籍,所有对苏暮雨有益的药性食材,他早已牢牢记在心底,分毫不忘。
苏暮雨垂眸看向碗中鲜嫩灵草,沉默无言,静静入口吃下。暖黄灯火落满他清隽侧脸,看的苏昌河心痒难耐。
桌下,苏昌河的靴尖,轻轻蹭过他纤细的脚踝。力道极轻,带着几分明目张胆的温柔撩拨。
苏暮雨身形微僵,脚尖下意识微微回缩,却并未彻底躲开。只攥着竹筷的指尖,悄然收紧。
苏昌河唇角弧度微扬,得寸进尺,又轻轻蹭了一下。苏暮雨抬眼瞪他一眼,眼底无半分怒意,清冷眼眸蒙着一层浅浅水汽,看得苏昌河心都跟着痒痒的。
他多想此刻便俯身吻上那双眼,可也知道这人最要脸面,真欺负狠了,回头吃亏的还是自己。于是便坦然挑眉,面上一本正经端坐赴宴,桌下脚尖却始终慢悠悠撩拨着。
席间,苏暮雨浅饮半杯灵茶,将白瓷茶杯轻落案上。
身侧之人便顺势抬手取过茶杯,毫无迟疑,就着他方才触碰过的杯沿,仰头轻抿一口残茶。动作自然娴熟,仿佛这般亲昵举动,早已做过千百遍。苏暮雨呼吸骤然一滞,仓促别过侧脸,耳根红得近乎滴血,温热发烫。
满院众人皆在说笑闲谈,无人留意这方寸之间的隐秘亲昵。可这份世人皆以为兄弟坦荡,唯独你我越界动心的隐秘拉扯,比独处时的缱绻暧昧,更让人心慌悸动。
唐莲盛起一碗热汤,小口慢饮,目光缓缓扫过围炉说笑的众人。清冷眼底,漫上浅浅暖意。
他自幼长于唐门,门规森严刻板。从小到大,落座用膳皆要恪守辈分规矩,食不言、行不逾矩,处处皆是束缚。 “说起来。” 他放下汤碗,轻声浅笑,“唐门规矩太重,我十余年间,从未吃过这般自在热闹的宴席。来长生门几日,反倒比过往十数年活得松弛自在。” 话音微顿,语气满是真心感慨:“若能一直这般安稳无忧,不回唐门,该有多惬意啊。”
一句无心轻叹,苏昌离咬着软糯鱼丸,含糊接话:“这有何难!等归墟祸事彻底了结,咱们就在天雷峰脚下搭一座小院,当个长生门的外门弟子,日日围炉涮锅,岁岁安稳相伴!” 满座之人闻声尽数失笑。
整席最灵动热闹的活宝,当属檐角那只懵懂贪吃的小凤凰。
起初,它还乖乖蹲在原位,小口啄食碗中的灵谷清汤。可红汤锅里翻滚的麻辣肉丸,油亮红润、香气浓烈,不停勾着它的好奇心。小家伙频频歪头张望,黑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苏昌离筷上的肉丸,满眼渴望。
苏昌离本就生性爱闹,见它这般眼巴巴的模样,顿时心生顽皮之意。他夹起一颗吸满红汤精华、油光透亮的麻辣肉丸,凑到小凤凰眼前轻轻晃动:“想吃?这可是世间至鲜滋味。” 小凤凰懵懂无知,不识辛辣,只觉色泽诱人、香气扑鼻。当即欢快鸣啼一声,仰头一口啄下,囫囵吞入腹中。
肉丸刚入嘴,它还懵懂咂舌,似觉滋味新奇独特。不过瞬息,滚烫辛辣顺着舌尖直冲灵脉,小小的火鸟瞬间僵在原地。下一瞬,“嘭” 的一声尽数炸毛!赤红羽毛根根竖起,双翼慌乱扑腾,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险些控制不住灵体喷火。它急得在桌沿来回蹦跳,时而扑扇翅膀送风降温,时而伸着小舌头急促喘气,乌溜溜的眼眸泛起水光,俨然被辣得快要落泪,憨态十足。
“哈哈哈!叫你贪嘴不长记性!” 苏昌离笑得直拍石桌,又连忙递上一碗冰凉灵汤,“快喝点解辣!小东西什么都敢乱吃!” 玄机子笑得花白胡须不停颤动,谢剑仙也忍俊不禁,就连素来清冷寡淡的苏暮雨,也弯起了唇角,清冷眼底漾开细碎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