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仙门小宴，烟火融融
清蕙暗桩伏法、地脉残阵破去大半的消息，顺着深夜山风，悄无声息漫遍了整座长生门。
连日压在丹房上空的阴浊之气，在此刻散得干干净净。林间灵雾重回清润柔软的模样，晚风卷着药堂独有的灵草清香，轻轻掠过层层廊檐，将连日紧绷不散的肃杀寒意，一点点揉得温柔松弛。
玄机子揣着酒葫芦踏月而来。人还未入院中，爽朗的笑声便先一步撞碎静谧夜色：“好小子！我就知道没看错人！”
他大步跨进院门，目光快速扫过岩壁上的阵纹拓印、地面碎裂的青铜藤残渣，最后稳稳落定在苏昌河身上，雪白的胡须高高翘起，满眼毫不掩饰的赞许：“入门才三月，就把藏了几十年的归墟暗桩连根拔起，连地脉主阵基都刨了出来，好样的！”
院中值守的弟子纷纷躬身道贺，人群里压着细碎又真切的私语，轻轻飘散开。 “三月前还被说是暗河邪魔，连山门都差点进不来，如今已是太上长老亲传的功臣了……”
“可不是嘛，这般境遇逆转，整个宗门史册里，都找不出第二例。”
苏昌河神色淡然，微微颔首坦然受下所有夸赞，眼底无半分骄矜自满。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动了动，视线极快地斜移半寸，精准落在身侧那袭纤尘不染的白衣上。
昨夜廊下滚烫缱绻的触感，依旧清晰印在唇齿之间。此刻众人环绕、灯火明亮，两人不过半步之隔，视线仓促一碰，便默契错开，装作无事发生。可唯有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心口最柔软的那一处，早已和从前截然不同。
他三月苦修雷火诀，三月暗查归墟脉络，从不是为了所谓的宗门功臣虚名。不过是想让自己站得更高、底气更足，护得身边之人更稳更妥，让苏暮雨此生再也不必沾染半分阴浊晦暗。
·····
风波暂歇，夜色深沉。
院中残留的浊气尽数被净化阵法涤荡干净，只剩温柔夜风，卷着清甜灵草气息，缓缓拂过朱红廊柱。连日查案破阵、缠斗不休，众人早已连轴转多日。人人衣染尘霜、眼底覆倦色，就连素来精力旺盛的苏昌离，眼下也浮着淡淡的青黑。
苏暮雨望着众人疲惫模样，指尖轻轻摩挲着随身的伞柄，声线清浅温和：“今夜诸事暂告一段落。诸位连日辛苦，我去备些吃食，权当压惊。” 他语调平平，无太多起伏，却藏着极致妥帖的温柔。从前在暗河无数次死里逃生，他素来如此，默默收拾残局，温酒备食、烘烤干粮，所有温柔关照，皆藏于无声之中。
“哎，可别忙活！” 玄机子连忙抬手拦住，眉眼舒展，笑意里还藏着点心有余悸：“你灵根刚被邪阵淬扰，正该静养调息，哪能让你操劳动手。再说你那手艺…… 上次尝过一口，老夫差点道心都碎了。” 老人家说得直白，周遭几人都忍不住低笑出声。苏暮雨耳尖微热，偏过头没反驳 —— 他确实不善庖厨。
玄机子转头看向后厨方向，抬了抬下巴：“谢剑仙上回做的荷叶鸡倒是适合老夫下酒，他那手厨艺，比他的剑还稳当。再让朝颜搭把手，调配灵材药性，片刻便能妥当。你们只管落座歇息，好好松快一番。”
萧朝颜眼眸一亮，顺势接下话头：“依我看，不必做繁复菜式。夜里风凉，咱们干脆架一口灵材火锅，围炉而食，热闹暖和，最是解乏。谢师叔的刀工处理灵草最是合适，片出来的灵竹荪薄得能透光影，涮着最入味。”
她出身药王谷，对各类灵材药性了然于心，掰着指尖细细细数：“丹房库房里，冰魄草芽、灵竹荪、凝露菜一应俱全。还有前些日子炼坏的凝气丸，谢师叔说能揉成鱼丸，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远比凡俗食材养人。”
“这个好！” 苏昌离第一个应声附和，兴冲冲凑上前来：“来长生门这些时日，日日打坐查案、修炼练功，今日总算能开开眼界，拿百年灵草当寻常涮菜！早就听说谢师叔厨艺冠绝长生门，今天可算有口福了！” 唐莲亦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众人无一异议，这场仙门小宴，就此定了下来。
······
不过半炷香的时辰，丹房旁清幽的小庭院中，两口古朴铜锅已然架起。
锅底是谢剑仙亲手吊的底，萧朝颜在旁搭配灵材药性，风味各有千秋。一锅清润灵草底，以老山参、玉灵片慢熬半个时辰，汤色奶白温润，香气清甜绵长，最是滋养灵脉；一锅炽烈灵椒红汤，取晒透的赤霞椒慢熬出鲜亮红油，辣而不燥，馥郁灵气裹挟烟火气扑面而来。
案边谢宣刚处理完最后一碟灵菜，收刀时利落脆响，碟子里的冰魄草芽切得长短均匀，灵竹荪薄如蝉翼，对着灯光能看清纹路，刀工之精妙，比他的剑法还见功底。 “都齐了。” 他解下围裙，语气淡淡，眉眼却比平日练剑时柔和几分：“灵丸鱼丸是我亲手揉的，涮三十息便可入口。”
案上琳琅满目的食材，堆得满满当当。冰魄草芽鲜嫩欲滴，灵竹荪薄如蝉翼，翠玉菜清新透亮，一颗颗圆润饱满的灵丸鱼丸，皆以珍稀聚气灵材揉制而成。寻常修士苦修半年未必能得其一，此刻却如寻常吃食般堆满玉盘，极尽奢贵。
摆盘之际，萧朝颜随口提起一事：“对了，清点清蕙私库时，我发现她私藏了不少幽冥花干瓣。此物南瞻边境从不出产，宗门丹方亦无用处，不知从何得来。”
唐莲闻言，指尖微微一顿，沉声接话：“我观那半块归墟令牌的纹路，与早年唐门卷宗记载的南疆邪修暗记极为相似。想来这股暗势力的触手，远比我们预想的更长，布局遍布数地，绝非仅局限边境。” 两人话音轻柔，融在满院热闹之中，并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