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灵田万顷，心慕仙途

踏入长生门山门，灵气骤然浓稠了数倍。

山风穿林而过，裹着清冽绵长的药香扑过来 —— 不是凡俗草药的苦淡，是浸了充沛灵力的仙韵，顺着呼吸沁进经脉里，漫山遍野层层叠叠涌来。

一行人沿青石山道缓步往里走，苏昌离仰着脖子看流云飞檐，嘴里啧啧称奇；谢宣负手慢行，目光扫过殿宇排布，暗自推演宗门阵眼；苏昌河散漫走在外侧，指尖还捏着片刚摘的鲜红辣灵草，时不时凑到苏暮雨身边晃一下，惹得人偏头避开，他便暗自窃喜。肩头小凤凰啄着他的发梢玩，叽叽喳喳没个消停。

唯有萧朝颜，脚步越走越慢，目光从踏进山门起，就牢牢黏在了山道两侧铺展的灵田里。

她是白神医临终前唯一的亲传弟子，白神医故去后入了药王谷。谷里隐在深山，千年药圃、古籍丹方堆得满满当当，凡俗草药、古法针术，她及笄那年便尽数学透了。世人都称她一声萧神医，说她承了药王谷百年气运，一手医术活白骨、愈顽疾，是江湖里抢着要的贵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瓶颈早就横在那儿了。

药王谷能医凡人身疾，能续俗人寿数，却碰不到仙途门槛。没有聚灵养株的法门，没有凝丹悟道的丹方，更没有眼前这般，连山风都裹着灵气的底蕴。

此刻铺在她眼前的，是全然不同的天地。

漫山灵田顺着山势铺展开，一眼望不到头。云雾如轻纱垂落，低低覆在层层药株上。灵土泛着莹白微光，每一寸都浸饱了精纯灵气。田里种的不是寻常草药，是只在古籍里见过的凝露草、紫韵参、洗髓芝，成片连片，肆意生长。

这些在药王谷要锁在镇圃石室、百年才得一株的宝贝，在这儿不过是漫山遍野里最寻常的品类。

灵气凝成细碎雾霭绕着枝叶转，风一吹，灵光簌簌往下落，落在青石路上，落在田埂间，也落在萧朝颜的眼里。

她脚步不知不觉慢下来，指尖无意识捻紧了腰间磨得发旧的药囊，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原来这才是仙门的药道。药王谷的药圃是匠人雕琢，精巧细腻，重在疗愈；长生门的万顷灵田是天地造化，道法相融，重在长生。她把凡俗医术学到了顶，越精通便越清楚，自己触到的不过是皮毛。她懂草木习性，懂经络医理，懂生死救治，却不懂以灵火凝丹、以灵土养仙株、以丹药洗髓伐脉，助人真正踏破凡俗桎梏。

这是她想了许多年，却始终碰不到的路。

苏昌离嫌田埂无趣，拉着唐莲往前头殿宇闲逛，谢宣随行观望殿宇阵局，苏昌河与苏暮雨缓步跟在末尾，二人便慢慢落在队伍后方。

“萧神医瞧着对灵田感兴趣？”

一道温和的女声自身侧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云灵抱着一册药田簿子走过来，一身素白门衫清爽利落，是丹房管灵田的大师姐，方才膳堂里有过一面之缘。她常年泡在田间，性子温厚又爽利，眼里带着点见惯了新人惊叹的笑意。

萧朝颜立刻回神，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转过身时眉眼已是温温和和的，微微欠身，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云灵师姐。叫你见笑了，我自幼在药王谷和草药打交道，头一回见这么大片灵田，看得入了神。”

她没刻意奉承，也不端着架子，坦然说了自己的出身，眼里的真切藏不住。

“这有什么好笑的，我小时候头一回来时，蹲田埂边看了整整一下午，被师父笑了半个月。” 云灵笑得爽朗，顺手摘了颗橙黄的蜜露果递过去，“尝尝，山脚种的低阶灵果，甜得很，外门弟子总偷摸着摘。”

萧朝颜接过，指尖沾着凉润灵气，咬一口清甜化在舌尖。她顺着话头笑道：“我瞧这些灵草长势周正，土垄间距、浇水时辰都拿捏得准，师姐打理得真用心。我们凡俗药圃最愁虫害和霉雨季，不知仙门灵田，是不是也有这些麻烦？”

“怎么没有，麻烦多着呢。” 云灵一听就打开了话匣子，带着她往田埂深处走，边看边说，“山脚这片还好，山腰中阶灵田要防灵鼠偷药籽，山顶结界里的高阶灵草更磨人 —— 要控云雾厚薄，要算日照时辰，上个月还有株千年灵芝成了精，天天躲着值守弟子不露面，长老都亲自去找过两回。”

不远处的队伍末尾，苏暮雨驻足侧目，目光淡淡扫过脚下灵土，眸底掠过一丝细微审视。他隐约察觉整片灵田的聚灵阵纹排布规整，却在边角处有着极淡的紊乱痕迹，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身侧，苏昌河依旧捏着那片艳红辣灵草，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余光却始终落在周遭田垄之上，暗自留意着草木灵气的流转，隐隐嗅到一丝极淡的阴晦气息，与寻常灵气截然不同。

云灵指尖点过田垄，顺着分区细细讲解：“咱们宗门灵田分三层，山脚种初阶草，供外门弟子练手；山腰是中阶灵株，炼寻常固元、清寒丹都靠这儿；山顶结界里才是宝贝，千年仙芝、九转灵花都在那儿，专给长老炼高阶丹用。灵土底下都埋了聚灵阵纹，四季灵气不断，草木自然长得旺，和凡俗药圃本就不是一路数。”

萧朝颜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遇上关键处便轻声问两句 —— 问的都是行内话，比如 “聚灵阵会不会扰了草根习性”“阴属性灵草是不是要单独布避光阵”，句句切中要害，还能搭上两句药王谷古法里的对应法子，不抢风头，却字字精准。

云灵越聊越惊讶，原本只当是个懂点草药的江湖医者，没想到竟有这般见地，看向她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赏识。

两人边走边说，彻底落在了队伍最后。

就在这时，肩头安稳休憩的小凤凰骤然炸毛，赤红羽翼猛地扑扇开来，灵动的鸟瞳死死锁定西北侧的田埂角落，尖利又软糯的啼鸣骤然响起：“臭臭！有怪味道！和地底下的冷气一模一样！”

它不再安分伏卧，扑棱着翅膀飞掠而下，围着那片发黑的凝露草不停盘旋，小尖嘴轻轻啄着蔫枯发黑的草叶，动作娇憨又认真，一遍遍探查着浓郁的阴浊气息。

气氛瞬间凝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