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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 闲庭嬉羽,心火同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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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闲庭嬉羽,心火同频

天雷峰震动山川的余威总算散尽。

归墟分出的阵纹被牢牢锁死,地底奔涌的阴寒暗流沉回千丈地脉之下,再掀不起风浪。方才那场险些整座山峰倾覆的幻境劫难、灵根反噬、魔核碎裂的凶险,至此才算落了尘埃。

荒险之地不宜久驻,众人草草收拾行装,踏着山间浸凉的晚风,缓步往长生门走。

沿途松枝垂落,清风卷着草木气息,一点点冲淡战场上沾在衣袂上的血腥与阴寒。

苏暮雨走在队伍外侧,一身白衣看着素净温和,眉宇间却压着化不开的倦。方才为稳住整片幻境,他掏空自身冰灵本源,硬生生独扛归墟大阵全数反噬。丹田内寒湖凝滞不动,经脉淤积的阴毒虽被苏昌河纯阳真火化开大半,根基损耗却是实打实落下了。

他素来习惯将苦楚闷在心底,纵使内里伤重,行路步子依旧稳当,只是周身灵力虚浮,一层淡淡的清冷疲意缠在周身,一望便知耗损极深。

苏昌河始终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自始至终不曾落下。

眼底堆着彻夜渡火熬出来的倦色,阎魔掌旧伤隔一阵便隐隐抽痛,他却半点不肯将疲态露在外头,周身缓缓流转的雷火灵气,不动声色将苏暮雨圈在暖意里,替他挡去山间刺骨夜风。

旁人瞧不出分毫,唯有他自己心底揣着一点藏不住的窃喜。

这世间,唯有他与苏暮雨两仪共生,心念互通、冰火同频。就算断情丹抹去了过往所有牵绊,刻在灵根深处的牵连,任谁也拆不散。他暗自觉得理所当然,二人本就是一体,就算忘了前尘,骨血里的羁绊也断不掉。

肩头那只赤红小凤凰安安静静伏着,圆溜溜一双鸟瞳,一路打量周遭山景。小家伙心思通透敏感,早察觉自家主人今日心境轻快,不似往日沉郁压抑,便乖乖蜷着,不吵不闹。偶尔轻啄两下苏昌河衣襟,细碎啼声落下来,每一回都叫苏昌河下意识放轻脚步,生怕颠簸惊了肩头小小一团。

一路无话,氛围温软平和,连日厮杀紧绷的戾气,都被晚风慢慢揉散。

跨进长生门山门那一刻,清甜药香混着院中花木气息扑面而来,门外战乱狼藉尽数隔绝在外,仙门依旧静谧安然,一如往日模样。

刚踏入内院,一道松散苍老的笑声慢悠悠飘过来。

太上长老玄机子一身宽松素色道袍,半白头发随意挽了个松髻,一副闲散老顽童模样,正斜倚廊下逗弄檐下驯养的灵雀。瞥见一行人归来,目光瞬间钉在苏昌河肩头那团亮眼赤红上。

他眼中一亮,快步上前绕着二人转了半圈,语气满是惊奇:“昌河小子,下山一趟倒是捡了天大机缘,千年守阵灵禽都能被你收服。这赤焰羽色纯粹、灵气充盈,乃是上古难得灵种,旁人求上几世都碰不到。”

小凤凰听得夸赞,当即挺直身子,羽翼微微张开,昂首挺胸摆出一副傲娇模样,憨态十足,逗得长老放声大笑。

苏昌河垂眸看向肩头灵禽,眼底漫开一点浅淡柔和,嘴上语气却漫不经心,骨子里的傲气藏得妥帖:“恰逢它冲破封禁,自愿随我归来,不过一场寻常缘分罢了。”

身侧苏暮雨静静立着,侧头淡淡扫了眼那只鲜活热闹的小灵禽,清冷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软意。连日厮杀尽是阴诡凶险,这般直白纯粹的小东西,倒算是一桩难得的暖意。

长老又细细叮嘱几句驯养事宜,知晓众人连日苦战身心俱疲,当即吩咐后厨备上温补膳食,便挥挥手让众人各自回院落休整。

院内草木长得繁茂,晚风拂过枝桠,天雷峰的肃杀寒意一扫而空,四处漫着松弛安稳的烟火气。

不多时膳食尽数备好,一一摆放在院中青石石桌上。

谢宣语气温和,轻声开口:“连日大战,诸位灵力损耗过重,我特意备了食补之物,本打算炖一锅荷叶鸡,最善温养肉身气血。”

话音未落,蹲在萧昭言手边啃灵果的小凤凰猛地炸毛,扑棱赤红羽翼悬在半空,奶声奶气地急声抗议:“不行!不能吃鸡!禽类皆是同族,怎可入菜!”

小小一团飘在半空,气势汹汹,却半点威慑力无,众人先是一怔,转瞬低低笑作一团。

苏昌离捂着嘴轻笑,凑到唐莲身侧小声打趣:“不过一道菜,竟惹得灵禽护短,倒有趣得很。”

萧昭言抬手轻哄炸毛的小家伙,谢宣无奈摇头,顺势改了菜单:“是我思虑不周,禽类菜肴便撤去,改炖药膳浓汤、清炒灵蔬,再配上蜜渍灵果。”

小凤凰这才收拢羽翼,傲娇地瞪了谢宣一眼,折返落在萧昭言手腕边蹭来蹭去撒娇。萧昭言取出几粒温养气丹摊在掌心,小家伙双眼一亮,埋头小口啄食,寸步不离黏在她身侧。

席间灯火温软,说笑松弛,再无刀光算计,只剩同门相伴的安稳。几人闲谈之时,聊起地底暗流皆是轻描淡写,不破坏席间闲适,字句间却藏着不容小觑的隐情。

谢宣端起清茶浅抿一口,神色从容,眼底藏着审慎:“山门地脉长久动荡,我比对过后山阵纹拓本,纹路走势与万蛇窟大阵同源,同属归墟主阵分支。”

唐莲轻轻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袖中青铜藤袖箭,声线清淡平稳:“唐门在外布设的暗桩痕迹一路延伸出山,归墟暗中布局已久,绝非临时起意。”

萧昭言望着掌心灵禽乖巧进食的模样,轻声补了一句:“阴寒余气缠附人身难以散尽,日积月累必定伤身,需得慢慢调养化解。”

原本埋头啄丹的小凤凰闻声抬眼,眼珠轻轻一转,凑到萧昭言指尖,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细微啼音暗中传音:“地底的寒气总往那位白衣仙长身上缠,甩也甩不开。”

话音轻得转瞬消散,萧昭言指尖微微收紧,抬眼望向苏暮雨的背影,心底掠过一层忧虑,暗自打算回阁翻查药王谷古籍,核对这股阴寒之气与凝蕴渡厄丹药性的关联。

席上苏暮雨并未察觉这番动静。

他握筷的指尖微不可察一颤,指腹凝起一层薄霜,转瞬便被他强行压下。只当是连日灵力透支留下的后遗症,垂眸掩去眼底异样,照旧安静进食,神色恬淡如常。

一席晚膳吃得平和热闹,没有厮杀纷争,只有难得的松弛。

苏暮雨独坐一侧安静用饭;苏昌河陪在一旁,视线看似散漫落在院中花木,余光却自始至终黏在白衣人影身上。

席间摆着一碟鲜椒爆灵菌,是后厨新制的重辣小菜,他素来知晓苏暮雨不能吃辣,味蕾受不得半分辛辣刺激,今日便起了几分捉弄心思,特意夹起一筷细慢品尝。

辛辣热气随风漫向苏暮雨,淡淡椒香呛得他喉间干涩发紧,克制不住地端起青瓷茶盏,接连猛灌两杯凉茶,清冷眉眼微微蹙起,平添几分少见的软态。

苏昌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藏着两仪同频带来的一点隐秘欢喜,此刻又掺了捉弄得逞的窃喜,唇角压着一抹藏不住的浅笑意,表面依旧故作漫不经心,抬手又从容夹了一筷子辣菜。

晚膳散尽,夜色慢慢沉下来,星月挂上檐角,众人各自辞别,返回厢房打坐静养。

长生门内院厢房两两相邻,屋内燃着静心檀香,清幽僻静,最适合稳固战后紊乱的灵力。

在苏昌河专属练功静室。

烛火挑至半明,一室光影沉缓,四下寂静无声。

苏昌河如今在长生门辈分不低,是宗门小师叔,单独分得一间僻静练功房,不受旁人打扰。他盘膝坐于寒玉榻上,本打算凝神调息,压住阎魔掌旧伤反复的隐痛,稳住连日透支殆尽的本命纯阳真火。

可双眼一阖,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苏暮雨的模样。

是天雷峰寒毒发作时,他垂眸隐忍、面色苍白单薄的模样;是脱险苏醒那一刻,眼底倦意未消,却第一时间回头叮嘱自己莫牵动旧伤的模样;是昨夜浅眠休憩,卸去周身清冷锋芒,眉眼温顺柔和的模样。

数年刻意压在心底的念想,到了夜深无人之时,尽数翻涌上来,滚烫执拗,缠得人骨头发紧。

他心里清楚,二人灵根互通、两仪同频,只要心念一动,便能隔着屋舍屏障牵起对方感知。

越是强行压抑,心底翻涌的情愫便越是汹涌难平。

纯阳真火不受控制在经脉里节节升温,周身雷火气流灼热紧绷。

脊背微微绷直,下颌线条收紧,漆黑眼瞳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深夜。

他分得清清楚楚,这般燥热并非修行出岔,也不是真火紊乱,仅仅是心底太过惦念那人,念到肉身都泛起燥意,心绪半点平复不下。

苏昌河闭着眼,喉间微微发紧,任由胸腔里翻涌的悸动撞得心神震颤,却凭着极强定力死死锁住外泄真火,半分不肯肆意流露,惊扰隔壁屋内之人。

这份藏在心底的心动、周身难耐的燥热、克制到极致的煎熬,只独存于这间静室,隐秘滚烫,无人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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