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王大典后,京中忠烈祠和太平碑的事宜都交给了礼部尚书俆砚修。姜宁告别姜夔,带着青雀、沈别山、文信良踏上了前往淮州的路途。
走了许久,日月兼程,终于抵达了淮州地界。
风依旧寒冷,姜宁和青雀坐在马车里,正在烤火。
“王爷,前方林木渐密,地势起伏,是个容易设伏的地方。” 沈别山控马靠近马车,声音里带了些许的沉凝。
姜宁拨开车帘,指尖被灌入的寒风吹得微微发白。她顺着沈别山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官道蜿蜒没入一片山林。冬日的枯枝如铁画般嶙峋交错,遮蔽了更远的视线。风过林梢,发出呜呜的低啸。
“继续走吧。”姜宁收回目光,帘子落下,隔断了外界的严寒,“自离京之日起,这路上便不会真正太平,或早或晚罢了。”
姜宁低头,一只手握着寒梅剑,一只手在温热的铜手炉上轻轻摩挲,目光落在跃动的炭火上。火光在她眸中映出两簇幽微的光,平静之下,是一片坦然。
青雀忍不住问询:“王爷,前路既有埋伏,为何不寻一条更稳妥的路径?”
姜宁摇头,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该来的,绕不过去。无论走哪一条路,都是一样的。”
“王爷,沈统领。”文信良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带着细微的颤抖,“下臣走过这片山林。前方两百步,道路右侧有片乱石坡,左侧林木转为矮密灌木,视野受阻最甚。若设伏,此处最佳。”
“我知道了。”沈别山开口,声音依旧镇定。
他骑着马上前几步,同一人耳语几句,那人得令,策马迅速向着队列后方走去。后方的人得令,策马向着姜宁的马车围来。
马车平稳前行,轱辘声声,碾过冬日僵硬的土地。风似乎停了,连林梢的呜咽都暂歇,只剩下车轮与马蹄单调的重复。
乱石坡与灌木丛的黑影缓缓逼近,如同巨兽张开的口。
就在马车即将完全驶入那片阴影的刹那——
“放!”
一声厉吼自沈别山口中传出!
“咻咻咻!”
“绷绷绷!”
两种截然不同的破空声骤然撕裂寂静。
从石坡与灌木丛中飞出的箭矢,与姜宁队伍中射出的弩箭在半空中短暂地交织成一张网,随即各自向着预定目标奔去。偶有几支箭矢撞在一起,被无声地劈成两半。
由于沈别山早有准备,敌方射出的箭矢大多被姜宁周遭护卫的人用盾牌挡下。对面的人没有准备,传来一片哀嚎声。
沈别山抬手,十几人便向着那处灌木丛冲去。不多时,领头一人便回来了。
“王爷。”那人向着马车跪下,声音恭敬,“石坡后有十五具尸体,除被弩箭当场毙命的,其余皆口角溢黑血而亡;灌木丛中也寻到三具,情况类似。看起来,应是口中藏有毒囊,或服了时效发作的猛药。”
听得这份汇报,姜宁握着寒梅剑的手才松弛了些许。
“王爷。此地不宜久留,当务之急是速离险地。”文信良松了一口气,再次开口,“据下官所知,往前十里有一处废弃驿亭,地势稍开阔,可稍作整顿,查验伤员,并审看这些尸体有无其他线索。”
“好。”
得了姜宁的许可,沈别山果断下令:“斥候前出十里探查,确认驿亭周边安全。车队加速,尽快离开这段险道。”
“是!”
命令传下,队伍迅速行动起来,速度明显加快,向着前方疾行。
队伍一路疾驰,到文信良所说的废弃驿亭后才停下来修整。火堆升好后,姜宁提着剑从马车中走出。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驿亭朽木的潮湿霉味。炭盆里的火噼啪轻响,映着姜宁沉静的面容。
“王爷。”沈别山走至姜宁身边坐下,声音压低了几分,“方才有一支箭从后方射出,并不是我们的人。”
“是敌是友?”
“那根箭是冲着对面突围出来的人去的,看起来,似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