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元又转头看着袁依柳,判断她是否还能继续步行。
毕竟男女有别,他不可能让卢凌和袁依柳同骑。
“我没事,赶紧走吧。”
夏天的夜短,袁依柳觉得可能再过一两个小时,天就开始亮了。
抓紧时间赶路,指不定能在城门开的时候,赶到菊花台一带。
赶到京城外城的凤台门,那是不可能的。
就是袁依柳把自己两条腿给走细了,都没那个本事走到凤台门。
离得太远了。
能到菊花台,就已经是她的极限。
等到了菊花台,可以蹭上周围赶着进京做买卖的牛车,到时候就不用辛苦两条腿了。
沈栖元也是打的这个主意。
他倒是不累,但考虑到袁依柳的体力有限,又想尽快回京,以免夜长梦多,中途还是得再花钱坐牛车。
两人的算盘打得不错,老天也给面子,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前方村落飘起炊烟。
一行人精神大振,就连一直瘫在马上的卢凌也坐直了身体。
虽说晚上吃了一个饼,但此时他腹中还是饥饿难耐,若是能喝上一碗粥,那就再美不过了。
沈栖元自然不会那么好心,入村后,直接和村民道明来意,付了牛车的费用,耐心等着人满出发。
等待的过程中,他还特地去看袁依柳。
牛车味道大,村民也不似京城的官宦人家那么讲究,体味不小,有些担心袁依柳接受不了,露出嫌弃的神情。
虽说……是人之常情,沈栖元能理解,却也不想因这么件小事,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如今他心里想的,便是赶紧入京,从卢凌手中拿到图纸后,就立刻入宫去见陆星奕,将这件事汇报上去,等待他与天子的定夺。
袁依柳的确觉得味道有点大,但不是不能接受。
上辈子大学实习的时候,她也是在农村待过的,当时刚好是夏天,在村里暂住的房间里,一天能打死十来只苍蝇。
为了节约肥料钱,村里会有人偷偷买猪场、牛场的粪便,放在露天户外自然发酵堆肥。
那个味儿,那段经历,袁依柳这辈子都忘不掉。
比起当时,她觉得现在一点都不难受,甚至已经身处天堂。
她的如常表现,不仅让沈栖元诧异,也让卢凌震惊。
卢家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从卢家老祖宗参与建造出海宝船后,卢家就一直都是不愁吃喝的官宦人家。
卢凌自幼称不上锦衣玉食,却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着。
靠近牛车时,他虽嘴上不说,但捂住鼻子,放轻呼吸,感觉自己都快窒息了。
但袁依柳的平静,让他怀疑对方是不是有什么仙法,可以屏蔽这股味道。
不是他异想天开!
瞧瞧这张脸,和庙里供奉的菩萨有什么分别?
说是菩萨真身下凡,他都会信!
所以有能屏蔽异味的仙法,不是很正常的吗?
沈栖元想的就要实际一点。
他靠近袁依柳,小声问道:“你是不是嗅觉失灵了?”
袁依柳:?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眼睛是会骗人的,你知道吗?
“没有啊,我闻得到。我还能听见沈大人因为昨天没怎么吃饭,晚上还把半张饼让给卢凌,所以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声音。”
“那……这个味道,你能接受?”
袁依柳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不要怪她恶心人了啊。
是沈大人你自找的。
“其实沈大人,你有没有想过。你平时吃的稻米,蔬菜瓜果,全都是用粪便浇灌出来的?”
是的,粪肥,农业发展史上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化肥没有进行规模化生产前,农作物用的肥料都是各种粪便,不仅有人粪,还有鸡鸭鹅猪牛等家畜的粪便。
想想自己平时吃的东西,都有粪便的存在,是不是顿时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呢?
袁依柳不知道沈栖元是怎么想的,但很显然,听见这话的卢凌已经先一步忍不住了。
他“哇”地一下,吐了一地,有些还溅在了马身上。
沈栖元的脸,顿时就黑了。
“卢!凌!”
卢凌脸色惨白地望着他,双目失神。
一想到自己以前间接吃了这么多的粪便,他现在只想吐。
更别提回家后,他还要吃饭……要不他干脆改信道教,学习辟谷之法,以后餐风饮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