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是袁成毅入狱后才得知的消息,去查一查,她在袁成毅入狱后,见过哪些人……务必要将泄漏消息之人揪出来。”
“不,即便她不出门,也极有可能是为袁成毅奔走的家人带回去的消息。”
“袁成毅入狱后,袁家所有人的行踪都去查,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要将这个背主之人碎尸万段!”
最后四个字,是咬牙切齿说的。
“属下领命。”
安排完后,陆星奕往后靠向椅背,神情颇为复杂地看着面前不动如山的沈栖元。
他俩认识,有二十年了。
当年那个为报母仇,趁着宫宴潜入宫中,在大雪纷飞的夜里,挨个儿给太监们磕头、受尽嘲讽奚落的十三岁少年郎也成了三十三岁的成年男子。
十三岁的院案首啊……
被誉为神童的袁成毅当年通过院试,被选为贡监,也不过十六。
那还是袁家举全族之力托举出来的。
殊不知沈栖元这个延安侯府庶房之子,父卑母微,要什么没什么,全凭自己打拼的,才是真正神童。
可惜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庶房的过于耀眼,就显得承爵的嫡系不堪。
到底是泥腿子出身,根本不懂什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连毒害弟妹,以期杀鸡儆猴,强按着庶房的头,让他们世世代代仰赖长房鼻息过日的事都做得出来!
殊不知,一个能于微末困苦之际,凭借自身双手出人头地的人,又岂会是甘愿受制于人的泛泛之辈。
他们最懂如何蛰伏,如何隐忍,如何韬光养晦,如何十年磨一剑,一剑要人命。
不识货的延安侯府,活该全族尽灭!
沈栖元散尽亡母的万贯嫁妆,为他疏通门路,进入司礼监;他为沈栖元构陷罪名,用莫须有之罪助他屠尽亲族。
二十年一路风雨坎坷,只有相扶相携的二人知道其中辛酸。
如今为了自己,沈栖元又要做出这样大的牺牲。
陆星奕由衷叹了一声,“栖元,难为你了。”
今夜从进门开始,就没笑过的沈栖元,此刻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为督公效力,荣幸之至。”
心中却颇感酸涩。
若无袁春韵,恐怕英明睿智的督公,断然不会放弃为家族报仇,成为心存只存儿女情长的人。
若自己真能成功渡过被困今日之局,首当其冲的要事,就是解决了袁春韵。绝不能让她与督公在这次相遇。
陆星奕笑道:“你我之间,还说这些场面话做什么?”
“这几日你为我的事奔波,也该乏了,早些回镇抚司去休息。善和坊宅子的地契,明日我差人给你送过去。”
“婚事……还是走个过场,风光大办。届时我也露个面,也正好借此机会,将人聚拢过来,好生敲打一番。”
沈栖元一滞。他其实并不想陆星奕在自己的婚礼上露面,唯恐他会与袁春韵提前相遇。
那自己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可督公之意,不好违背,还是为大事计,就更不好拒绝了。
沈栖元只得按下心中烦躁,应了下来。
“属下先行告退。”
“去吧。”
出了门,沈栖元站在檐下抬眼望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善和坊啊……
他已是许久没有去过了。
现在回想起来,仿佛耳边还能听见娘亲站在门前,高声唤贪玩的自己回家用饭的声音。
督公赐下此处宅院的意思,他并非不知。
可这到底是他心头至今未愈的最大伤疤,又岂是能轻易揭去的。
“沈大人,这边走。”
来送他的小太监双手拢在袖中,笑吟吟地迎上来。
沈栖元认得他,是陆星奕在宫里的干孙子,几年前认下的,做事麻利,心思也机敏细致。
“有劳孙公公了。”
“嗐,大家都是为干爷爷办事,各司其职,什么有劳不有劳的。沈大人也太客气了些。”
孙和一边低声说笑,一边领着沈栖元去前头正门。
“说起来,诏狱的袁成毅还是不肯招吗?”
“是。无论如何严刑拷打,就是咬死了不说。正想法子撬开他的嘴呢。”
孙和“啧”了一声,皱着眉,细声细语地道:“这可难办了。”
“今日陛下还问干爷爷,此案可有进展来着。我瞧着若是袁成毅再不招,怕是干爷爷得在陛下面前吃挂落了。”
沈栖元知道,这是对方催促自己早日结案。
“孙公公且放心,我绝不会让督公难做。”
孙和顿时喜笑颜开,“那敢情好。北镇抚司有沈大人在,不知省了干爷爷多少事。”
沈栖元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在思索,陛下想借袁成毅之口,撬开削藩的口子,究竟是否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