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奕来了兴趣。他合上手中的奏疏,随意摆在一旁。
“说说,看中了谁家女子?”
沈栖元沉声如实道:“袁成毅之妹,袁依柳。”
陆星奕一愣,旋即皱眉,“袁成毅还有个妹妹?”
而后诧异地看着沈栖元,鲜有表情的脸上流露出诧异。
“袁成毅今年都五十有二了吧?他的妹妹?少说也有三十好几了吧?年纪倒是相仿。莫不是个寡妇?”
“怪道先前你一直没瞧上谁,原来是喜欢这种……”
作为在自己微末之时,就坚定跟随自己的属下,陆星奕自然是上心的。
为着沈栖元的婚事,他也没少操心,前前后后也给介绍过不少人,还曾放言,只要沈栖元看得上,就是公主他都能想法设法让他达成心愿。
只是沈栖元从未起过成家的念头。
没想到,浓眉大眼的沈栖元,竟然喜欢嫁过人的寡妇……
莫不是年纪大的会疼人?还是他不喜没经验的闺阁女子?
但无论如何,沈栖元突然来找自己,说想成家,不管对象是谁,陆星奕都能接受,都高兴。
多年来的一块心病总算是去了。
沈栖元摇头,“她是袁成毅继母所生,去年刚及笄,今年应当刚满十六。”
陆星奕再次愣住了。
这辈分,有些大啊。
但也不是不行。
哦,栖元还是喜欢少女的。与旁的男子一般无二。亏他以为对方多年不成家,不是喜好男风,就是对女子有什么难以企及的特殊要求。
袁依柳是怎么入沈栖元的眼,陆星奕并不在意。
区区一个小女子,还能上天不成?
袁成毅都还在他们手里捏着当人质,她若不是为了救兄长出狱,恐怕根本连看都不会看沈栖元一眼。
过去再高傲又如何?如今还不是得委身于人,伏低做小。
“能让你兴起成婚念头的女子,想来自有其过人之处。你看得上就行。”
“虽说如今袁成毅身在诏狱,你娶其妹,难免招人非议。不过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你来找我,想必是为聘礼和宅子发愁吧?”
沈栖元倒也没骗袁成毅,他如今全身上下的确只拿得出十两银子,多一个铜子儿都没有。
他的情况,陆星奕是知道的。也觉得对方为了聘礼头疼,深夜前来私宅找自己,是理所当然。
而沈栖元对自己的忠心不二,也值得他为其付出。
钱财罢了,早就堆满他的库房和钱庄。他无需开口,自有底下人孝敬。
陆星奕朝边上服侍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去取十万两银票,再从库房里择选些好料子、好首饰,一并送去我在善和坊的那处私宅。”
“也算你来得巧,前儿太后刚好赐下两匹妆花缎。给你拿,好讨那小娘子欢心。”
“栖元这般大的年纪成婚,可谓是喜事一件。虽说这成婚对象名声不显,也谈不上有什么家世,但婚事也得办得隆重热闹些。”
又对沈栖元笑道:“往后善和坊那宅子就归你了。那宅子我自己都没怎么住过,怕是得先修葺一番。”
善和坊一带大都为皇家园林,所住者非富即贵。
最重要的是,沈家先前所住的地方,正是善和坊一带。
陆星奕将此地私宅送给沈栖元,也有让对方故地重游,别再拘泥过往,好好朝前看的意思。
只是出乎他的意料,自己这样大手笔的给钱,并未让沈栖元有什么喜悦之意。
看来事情并不如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在沈栖元的沉默不语中,陆星奕屏退左右,与他独处一室,好让对方将要事禀报。
果不其然,人刚走,确认周围并无其他声息后,沈栖元开了口。
“袁依柳不知从何得知了督公的秘密。”
陆星奕先是疑惑,而后一惊,脸色顿时就变了。
“她知道了?!”
“是。”
陆星奕磨了磨后槽牙,“为何不杀。”
“她自称有后手,敢动她,下一刻就会传遍京城。属下不敢冒这个风险。”
陆星奕面色稍霁。
沈栖元办事,还是周到的。
“这就是你想娶她的原因?”
“是。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控制她对外的所有联系,顺藤摸瓜抓出幕后主使,在下官看来,才是上上之选。”
陆星奕不再说话,房内只有烛火发出的哔啵声。
但熟悉他的沈栖元却知道,此刻督公的心情怕是恶劣到了极点。
“我身边恐是出了细作,只不知是哪一方的人,栖元,你好生查一查。”
“是。”
“宅子我会提前将人手安排妥当,婚后就将人困住,不许她迈出宅门一步。”
“是。”
陆星奕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之中,被灯烛照亮的另半边脸狰狞无比,好似无比渴望血肉的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