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那个十三岁便过院试,以院案首的成绩扬名京师的神童,怎么就成了今日的模样?
袁成毅嘶哑地质问沈栖元,声音听起来几乎喷血,“你当年读过的圣人言,是全都忘了吗?!”
沈栖元淡漠回答:“圣人言?有什么用?”
能不让伯母对娘亲下毒吗?能让娘亲死而复生吗?
呵。
这世上,唯圣人言最是无用!
“当年唯圣人言是从时,我最是憋闷不过。如今抛开那些废物,倒是过得逍遥自在。”
自幼饱读圣贤之书的袁成毅再也忍不下去,朝沈栖元的脸上啐了一口浓痰。
沈栖元无所谓地从怀里取了丝帕,仔细将脸上的浓痰擦干净,把脏了的丝帕随手丢弃在薄薄的稻草堆上。
被人唾面的经验他很丰富。
沈家全族被处斩前,就是关在诏狱。当时还不是镇抚使的他特地一个一个去探望,人人都啐了他一口。
想起被折断四肢,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还对自己痛骂的伯母,沈栖元舒畅无比。
比起娘亲死前所经历的痛苦,这个贱人能多活这么多年,已经很幸福了。
仿佛觉得自己方才说的话,还不够杀人诛心,沈栖元接着往袁成毅心口上捅刀子。
“袁成毅,你该庆幸你的继母给你生了个好妹妹。看在你妹妹在榻上表现还算让我满意,本官就对你这大不敬之举既往不咎了。”
“本官虽非君子,却也是自幼有爹娘教过,知道人伦礼数。人都上过本官的床,本官自然会将她好生收下,娶作妻房。”
“想来除了本官,不会有其他男子再要她。本官也嫌弃别人再碰本官碰过的人。”
“再者说,那么好的滋味,只吃一回怎么够?”
沈栖元轻轻笑了几声。
“说起来,本官在西关四楼学的那些本事,还没在你妹妹身上一一试验过呢。”
“可惜本官为官多年,两袖清风,只拿得出十两银子,也不知够不够聘礼。不过袁家应当不会同本官计较。”
“在这里好生休养吧,喝不上这杯喜酒的大哥。”
袁成毅用尽全身力气,朝沈栖元扑了过去,张开嘴,想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以解心头之恨。
可惜扑了个空。
“沈栖元——!!!”
充满愤怒与痛楚的声音,响彻整个诏狱。
“倒是中气十足,瞧着能再活上五十年,成为御前不拜的人瑞。”
沈栖元站起身,垂眸俯视着眼前这个不复过去意气风发,年过五旬的中年男子。
“大哥好生保重身体,免得依柳得知你的死讯,跟本官玩儿一哭二闹三上吊那套。”
“本官可从不手软,我想,大哥你是知道的。”
说罢,出了牢房直接离开。
狱卒和大夫看了眼气得气喘吁吁的袁成毅,上了锁后,便跟着沈栖元离开。
想起今日下午见到的那个袁家小姐,狱卒心里直呼可惜。
那么个娇滴滴的美娘子,竟然已经被镇抚使收入囊中,也不知那身如雪的皮肉往后会被如何搓磨。
若论用刑,整个北镇抚司的人加起来都不如镇抚使一人,那可是他当年在沈家人身上一点一点试出来的。
沈栖元离开诏狱后,便牵了马,前往善政坊去见陆星奕。
虽说方才在诏狱骗了袁成毅不少事,但要娶袁依柳,却不是骗人的。
他的确有这个念头。
无论袁依柳是如何成为自己破局关键,还是她如何得知督公秘密,沈栖元觉得,自己都该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他不信有人在朝夕相对中,还能不露出马脚,被自己抓住破绽。
时日久了,总能知道对方身上的不解谜团。
至于袁依柳本人的意愿,则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袁依柳手上有拿捏自己的把柄,可自己手里也有袁成毅这个人质。
大不了,鱼死网破。
将沈家全族送去见阎王后,他就心无牵挂,如今留在督公身边,只为报恩。
若袁依柳真的油盐不进,他不在意让当年沈家事重现。
今日陆星奕不在宫中当值,是在宫外善政坊的私宅中过夜。
沈栖元被宅内服侍的小太监领进去时,陆星奕正在翻阅今日被扣下的奏疏。
抬眼见自己最得力的下属来了,他不由笑道:“今日你倒是难得,竟然来见我两回。”
“可是诏狱出了什么事?”
沈栖元朝陆星奕行了一礼,语气笃定,“非是诏狱,是属下的私事。”
“督公,属下想成婚。”
陆星奕挑眉,这木头先前不是一直说不想成家,会拖累别人吗?这是怎么开的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