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会来吗?”
“会吧。”程秋生仔细擦拭着二拐子递来的木头人,而后将放在书架上整齐排列。
“来了又怎么样呢?那些事跟他没什么关系,死去的人他又能记得住几个?”陈守常冷冷说完,又忽地叹了口气:“连你我都记不住他们的脸了。程秋生,你又在期待什么呢?”
“用不着把我们的怨恨强加在谁的身上,你对他也没必要有那么大的怨念。就像你说的,这些事本就与他无关!”程秋生抚过那一堆小木人的手一顿。
陈守常不置可否,继续低头刻着那木头人。
还没刻上一会,陈守常忽然问道:“你现在还是睡不着吗?”
程秋生苦笑着摇了摇头,走过来坐在他的对面。
陈守常雕刻木头人的手停住:“我说过的,在槐梦欠下的罪孽,我下地狱来还。”
“还得清吗?阿姐他们又会怎么看我呢?”
忽明忽灭的烛火打照在程秋生的脸上,一股说不出来的苦涩油然而生。
提到程春生,陈守常的面色一变,握着刻刀的手进攥,丝毫不在乎嵌入手心的刀尖,好像不知道疼似的。
陈守常目光变得凶狠:“那些人害死你姐姐,害死程家人!他们毀了我,也毀了你!我这份不人不鬼的样子都是他们害的!多大的罪孽我都担着,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我都不怕!但是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只有这样,你姐姐才能安息!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安息!”
那股狠劲过去,陈守常开始自我说服,好像这样才能获得一丝解脱。
平昌县的人们的面容早已在他脑子变得模糊不清,槐梦县百姓的脸却清晰得很,一张张面孔浮现在他眼前,让他偿命!
偿命嘛?程秋生倒是无所谓,但那些人若敢在下面扰了他家人的清净,他不介意罪孽更深重一点。
呵,疯子!既然这样,一块疯吧……我跟你一块下地狱赎罪!地狱,比这人间又能有多苦呢?
将小云溪交给张念,元泊便匆匆离去,赶往京中面圣,顺便接谢慎回来。
有了这么一遭,元泊就知道皇上怕是又有了新的谋算!皇上和沈易安谁能更胜一筹呢?
元泊有些慨然:怀素、易安!多年未见,好像只有我一如当初,世事蹉跎,我好像错过了太多。只消这一次出行,心境几番变幻,在这桃花源安居太久,与世隔绝实在太过闭塞了些。
欲处安闲之室,以窥天地,一览天下之事,是我太过自以为是了!
宫阙森严,宫道朱墙高耸,两侧兵卫甲胄寒冽,太阳下的琉璃砖瓦也映不出暖光,龙凤浮雕面色狰狞,威慑来人。
凛凛天威从四面八方压下来,压得人呼吸都不敢重了。至尊之位,上面的人在这住的舒服吗?
思政殿内泼了墨似的金砖铺地,玉阶生辉,四壁也嵌着和田玉璧,悬着的宫灯也是精致得很。鎏金铜炉里的炭火烧的很旺,空旷的屋子都是暖融融的。
只是这暖融融又精致繁华的殿宇,却给人带不来一丝暖意,浸着肃穆冷清的氛围早已腌入皇宫的每一个角落,只要到这,都会让人忍不住绷紧身体,严阵以待。
坐在上面的人孤零零地被束缚捆绑在这宫墙之中,受万人敬仰。
元泊轻轻吐了口气,好让自己可以平稳呼吸。
“元先生不用跪了。先生既为无咎的师父,也该是朕的长辈,日后再来,也不用行这些俗礼。” 谢珩坐在案前开口道。
元泊躬身作揖:“臣谢过皇上。”
元泊虽无官无职,但一来是谢慎的师父,二来在松风院里做先生,为国家培养经邦治世的贤才,三来,他私下里算是皇帝的“暗僚”。所以见到谢珩也就自称为臣了。
谢珩礼贤下士,派人给元泊赐了座,说话也谦和:“楚家后人楚晞病可好些了?”
“劳圣上挂心,臣出来时刚刚退烧,现今太医也一直在旁守着呢。”
“嗯,先生回去时带些野山参、雪莲子之类的补药回去吧,朕已提前跟太医院吩咐好了。”谢珩将刚批完的折子放在一旁。
元泊犹豫片刻,开口问道:“那臣就代小云溪谢过皇上了。不知皇上召臣前来有何指示?”
谢珩抬眼:“倒也没什么要事,只是朕也想见见楚晞,不巧她现今生了病,实在有些遗憾。此外,朕要与先生商议一下无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