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萧面上有些无奈,摇了摇头,苦笑道:“皇侄儿说的有理,既如此,再聊这赌局也没什么意思了。皇伯虽是将死之人,却也不想留存挂念,陪皇伯聊些没人知道的陈年旧事吧。”
“我看皇伯身体健壮,说话也中气十足,身体不像是出了问题,皇伯这么年轻还是莫要说这种不祥之言了。”谢慎三分真情七分假意,比起关心谢萧,他更想先堵住谢萧的嘴。
谢萧没回他,转头问楚云溪:“小云溪也觉得谢伯伯是胡说的?”
“没有,不过云溪也觉得谢伯伯应该避谶慎言。”小云溪回道。
谢萧慈爱一笑:“无咎和小云溪的好意本王心领了,今得你们关心,本王实在欣慰,当年于落鸿城救下小云溪,实在是明智之举啊!”
是谢萧救的小云溪?他救小云溪为的是什么?小云溪知道此事吗?他和沈适的赌约又是什么?他勾结山匪沈适先前知道吗?
除去程秋生,所有人的心都被提起来了,此刻他们呼吸凝滞,气氛也跟着紧绷。
不等人发问,谢萧就自顾自开始讲故事,他看向楚云溪,开口道:“当年军机被泄,你父亲楚屹战死于敌军合围之下,你母亲宋窈派人将你送出城去,自己留下,替夫守城——”
当时,敌军兵临城下,气势汹汹,而谢萧大军在朔州东部守关,接到密报,连夜带兵赶回落鸿城。所幸谢萧到时,沈适已在,城中兵戈四起,混乱至极。
得知又有援军驰援,还是朔王谢萧亲至,敌军个个惶惧失魄,锐气尽丧,不过半日,谢萧与沈适就联手驱尽城中敌寇,一战而捷。
可宋窈甚至没等到元泊带兵驰援,就已战死,出门之前,她将小云溪托付给自小看顾她长大的老嬷嬷,声音哽咽却坚定:
“嬷嬷,今日我便给小晞取字云溪。从府中后门出去,会有人护送你们出城,一定将孩子亲自交给我父亲!若日后楚家来人,教父亲不要留人,让楚家人带她回家。此后诸事,就拜托嬷嬷了!”
收到侄女满月宴邀约的楚沅,早几天就置办好礼物赶往落鸿城,途闻城乱,速遣亲卫持书求援,自携数骑,策马急往。
嬷嬷受命带着小主逃跑,恰巧在路上遇见了楚沅,两人一碰面,嬷嬷将城内情形讲给楚沅,楚沅不放心宋窈,孤身入城,想将她一并带出来,让护卫守着她们在周边驿站等她回来。
可楚沅还是没来得及救回宋窈,返回时,她一路杀至城门前,正好碰上赶来援城的沈适,她简明扼要地与沈适讲了两句,就赶回驿站接小云溪过来,想等驱逐敌寇后与沈适一并回京。
待到大捷,城内官兵简单庆祝了一番,谢萧与沈适因此战意气相投,结为好友,他们二人在王府宴客堂欢饮畅谈,楚沅则坐在一旁抱着小云溪,和嬷嬷一并逗着孩子。
谢萧此时来了兴致,带着醉意说想抱抱小云溪,楚沅以孩子太小又如此奔波,王爷今日为护百姓杀敌守城,身上带了血气,不适合抱小孩为由给委婉拒绝了。
谢萧也不恼,笑着道:“这孩子就是楚将军贵女吧,经此一遭,也不哭闹,不愧是楚氏后人啊。明日你们就要回去了,今日我们就把酒言欢,共话平生!”
谢萧自到了朔州,镇守边关,跟楚屹二人都立下不少战功,不过府宅虽同在一城,但谢萧戍地却不在这边,跟楚屹也没见过面,他和普通孩子一样,自小听着楚家英雄故事长大,非常钦佩,但同为武将,他私下里又与楚家人暗暗较劲。
所以如今逮着机会,就想在楚家人面前吹吹牛,显摆显摆自己各种煊赫战功。也不知是求表扬,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楚沅与沈适看这朔王这么大的年纪,还跟个孩子似的,也愿意配合着奉承他。这可真是把谢萧给哄得心花怒放,志满意得!
沈适知楚沅刚没了兄嫂,怕她心里难受,时不时地会往她那边看,楚沅也笑着回应,示意他自己无事。
可能这就是楚家人的命吧……
酒宴结束,大家酣饮畅聊都很尽兴,不料回到寝殿,谢萧看完桌上的密信,就脸色骤变,瞳孔紧缩,手臂青筋暴起,手里死死攥着密信,心里涌起翻江倒海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军机密报是青鸟阁之人所泄,皇上欲在落鸿城全了楚家满门忠烈。
青鸟阁的消息,非皇命无人可知。
“青鸟阁!哈哈哈……青鸟阁……,皇兄,下一步呢?是不是该轮到臣弟了?”谢萧自嘲的笑声嘶哑破碎,滚烫的泪珠滴落在地,将夜色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