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慎听出他的话中有话:“那是自然!我与皇兄兄友弟恭,自是和睦。”
“既如此,你对你皇兄自是了解颇深了?”谢萧笑容可掬,目光却如鹰鸷一般盯着谢慎,“那你觉得,等你师父攻上来,皇伯还能有活路吗?”
谢慎倒吸一口凉气,强压心绪,抬眼对上谢萧的视线,视线交叉的一瞬间,屋内连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皇伯有没有活路不好说。只是敢问皇伯,若我师父真攻上来,侄儿还有活路吗?”谢慎也没有露怯。
“嗯……这个皇伯也不好说。”谢萧目光紧逼,带着探究死死盯着谢慎,“若是皇伯给了你活路,侄儿可会给皇伯留条生路?”
谢慎一字一顿:“皇伯的生路到处都是,侄儿的活路才是捏在皇伯手里吧?”
“哈哈哈哈哈……”谢萧一拍桌子,突然狂笑起来。
“侄儿真是说笑了,皇伯若拿自己的生路换侄儿活命,侄儿拿什么当报酬呢?”
“皇伯想要什么报酬呢?”
“活路,朔王府所有人都活路。”谢萧坐姿散漫,眼底却无半分温度,“怎么样?这个只有侄儿能给。”
“皇伯这话何意?侄儿是真不明白了。”谢慎有些茫然。
谢慎并非完全装傻充愣,更不是谢萧以为的揣着明白装糊涂想要跟他绕圈子谈条件,谢慎是真搞不明白了!
谢萧钱粮、军马,甚至是火药都有,这么多年立下不少战功,在这朔州势力民心皆占,连皇兄都动摇不了其根基。现今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杀了我们这些人于他而言简直轻而易举,有心封锁消息的话,信件连落鸿城都出不了,到时候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敷衍一下,皇兄就算知道真相也得忌惮三分。这话还是试探吗?试探什么呢?八竿子打不着的头回见面的亲情?
谢萧没回答他,一拍手,身后两人上前拿刀交叉架在谢慎脖子上。
谢萧腰身一正,身体前倾,笑意慵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侄儿可答应?”
“我答应。”谢慎一动不敢动。
刀架在脖子上,谢慎真切感受到了他那变脸怪笑面虎一样的皇伯实打实的杀意。
谢萧直勾勾盯着谢慎,神色肃然:“君子一诺,生死为誓?”
“生死可托,违之死于非命。”谢慎掷地有声。
谢萧面色恢复如常,挥了挥手让人把刀剑移开退下。
谢萧坐姿又散漫下来,脸上也露出笑意,嗓音轻缓:“吓到你了吧?皇伯也是着急了。”
谢慎心有余悸,逼着自己镇静下来才接话:“还好,心绪骤变伤身,皇伯还是注意些的好。”
逼着自己缓过来的谢慎将各种紧张无措、试探疑惑等心绪全部一扫而过,还带情不自禁地感慨:
你个变脸怪!合着这匪徒都这么能演全是跟你学的?皇伯啊!你在匪寨里当老大哥就算了,怎么还给搞成戏台班子了?
“哈哈哈……,行将就木之人可能都是这般吧,劳烦侄儿关心了。”谢萧失笑自嘲。
戏台班子又搭起来了是吧?下一秒又打算问什么?
紧接着,谢萧就给自己倒了杯茶,悠悠道:“无咎侄儿,你说你师父会带着小云溪上山吗?”
谢慎脊背发凉,一只手紧紧捏住衣角,面色不悦:“皇伯是怎么知道小云溪的?”
谢萧自顾自地拿起杯子在手里轻晃,嫌茶水烫似的,边晃边看着谢慎,喝茶前先还对着杯口呵了一口气,再轻轻吹开:
“别紧张,皇伯要是不愿意,侄儿现在还在那山里呆着呢,与其问皇伯如何得知她在此地,不妨问皇伯为什么要将信送出去给你们看呢?”
谢慎神色一凛,心下一紧:所以,他一直都知道小云溪在哪?封锁消息也绝对是做得到的,他到底想干嘛?
谢慎手指蜷缩,嘴上不紧不慢道:
“皇伯要是想说,怕是早就说了,如此这般,又是想拿什么条件交换吗?”
谢萧缓缓放下茶杯,忽然笑了:“那倒不是,慢慢来嘛,无咎侄儿还没回答皇伯的问题呢,侄儿觉得小云溪会一块来吗?”
谢慎悠然:“皇伯要是想知道,随便派人查探一下不就好了?何必非要问小侄儿呢?”
谢慎也是服了,非得抓着他和这个问题不放了?
谢萧眉头微蹙:“派人去查?侄儿不觉得那样太无趣了吗?”
“有趣无趣重要吗?”
谢萧略一思索:“有理,结果既定,怎么样都是徒劳。”
“皇伯又开始说让人听不懂的话了。人这辈子,不就活一个过程吗?”
谢慎简直觉得莫名其妙。
谢萧怔愣片刻,而后突然笑道:“哈哈哈……皇侄儿这般有趣的人,皇伯怎地今日才见到,实在遗憾啊。”
所以他这皇伯不是演的?而是个疯的?怎么一会试探,一会闲扯,一会板着个脸,一会又笑得满脸褶子,还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不论如何,只要师父在,小云溪肯定是不会有事的,妄想套疯子的话,他也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