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萧将无关紧要的人都撤了,只留下谢慎和几个心腹,以及程秋生。
谢萧手肘搭在坐椅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
“无咎小侄儿,说来这是咱伯侄儿俩第一次见面吧?”
谢慎端坐在下,举止有度:“先前确未曾亲见皇伯。”
谢萧眸色黯淡了些,语气颇为遗憾:
“唉……也怪皇伯,你出生时守在这朔州,也没过去瞧上一眼。”
谢慎态度真挚:“皇伯说笑了,当时边疆未稳,皇伯怎能轻易离开?皇伯镇守边疆,庇佑生民,功不可量,这种微末小事,与皇伯守境护民之心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无咎侄儿这般理解体恤皇伯,真是让皇伯感动啊!”谢萧十分欣慰,转而露出惆怅之色:“只是你皇兄就不如无咎侄儿这般知我心、明我意了,在他面前皇伯满腹衷肠难剖白,真是让人怅然啊!”
谢慎心下一凛:皇伯说这话,是真的要造反了?
谢慎不敢再多想,即刻抬头看向谢萧,神色恳切,情绪饱满:
“皇伯这是哪里话,我皇兄自是知道皇伯忠君爱国的拳拳之心,只是如今我父皇都已经致政闲居,尽享天伦之乐了,皇伯现年事已高,何忍以军国重务烦扰皇伯清宁?”
这话听谁心里都字字真切,可谓句句肺腑之言。
谢萧突然抚掌大笑:“好,好啊!无咎侄儿说话,皇伯爱听,三言两语就解开了皇伯的心结,倒是皇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这话什么意思?骂我巧言令色、倒打一耙?
谢慎:“害,这倒也怪不得皇伯多心,我皇兄这人也是,行事向来为他人计,却从不明言,也不辩解。老这么办事,难免瓜田李下,惹人误会。”
谢萧含着笑意:“你皇兄做事默而不宣,不过有你这么个好弟弟替他解释——”
“王爷!寨外急报!”
传讯兵闯进屋内,奉上信报,单膝跪地禀报,打断了谢萧未完的话。
谢萧也没生气,也不避嫌,揉了揉眉心,无奈地摆摆手:“直接报吧,本王就不看了。”
“是!”来人将信报打开,“西郊林子里的兄弟尽殁,官兵现分了西北两路,意图直接攻山。还请王爷指示!”
谢萧略微思索:“嗯……他们现今到了何处?”
“北路没接到来报,定是未至半山腰;西路已设埋伏,亦无来报!”
“两路吗?嗯……东路也别放过,那边多落石,用些火药,再给他们加一些吧,西路将绊马绳撤了,让弓箭手隐于林中,旦见来人,直接射杀,北路不用拦,以兵力强攻之。”谢萧眉头微皱,轻敲桌面,过了片刻又道,“秋生,你去吧,西边林子里也埋些火药,天干物燥,也做好防火之措。”
程秋生与传讯兵领命出去,脚还没跨过门口,就又听见谢萧的命令:
“再有军情,不必来报。诸事皆听程公子的命令即可。”
二人转身行礼:“是。”
今日大槐山尤其安静,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山鸟都没了声音,山风也不再狂呼,初冬的深山里,干燥的冷空气逼得人呼吸都放缓了。
元泊带着楚云溪从北路直攻上山,林钟则领着一小队步卒从东面紧贴山壁上山。西路嘛?则由青鸟阁青十九带人去溜个弯,混淆视听后回去做机动之队,随机应变。
千人兵力进山剿匪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元泊带着主力部队刚至半山腰,就见匪徒已列兵在候着了,那群匪徒有些挺拔规整,目光尖锐,有些散漫斜歪,目光凶狠却犹移涣散。
看来这是官匪勾结了?
元泊这边气势肃杀,蓄势待发,每往前走一步,对面就有一部分人后退一步,谁军谁匪,清晰分明。
元泊在马背上俯身对身旁传令兵耳语了几句。
那传令兵随即上前喊道:“尔等势单力薄,我军不欺负尔等。我军粮草充盈、军马齐备,尔等速降!降者不杀!”
对面匪徒多有犹豫之辈,生了退意,见此情形,元泊直接下令进攻。
林钟这边就困难些了,落石跟秋日里的落叶似的往下掉,本就沿着陡壁走的士兵更是战战兢兢了。
“他娘的!那帮山匪竟然还有火药!这玩意他们到底囤了多少啊?等老子上去了这帐一笔笔算。”林钟恼火地吼道,“大家都小心点,一定紧贴山壁!过了这段就好了!全都给我坚持住了!”
“轰隆”一声,又是一大波落石,紧贴着将士们的身体往下落,伴随着林钟的骂娘声,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紧紧扒着山壁一点点移动。
议事堂内,谢萧面色有些疲惫,却依旧带着笑意:“无咎侄儿,刚聊到哪了?我们继续吧。”
谢慎现在哪还有心思跟他聊天,他们竟然还带了火药!也不知师父有没有提前想到,千万别出意外啊——
见谢慎心不在焉的,也不搭理他,谢萧敲了敲桌子:
“侄儿?侄儿!怎地还走神了?”
谢慎身体一激灵,立马回过神来:“皇伯见谅!侄儿也是没记住刚聊到哪了,想得入神了。”
“无妨,无妨!哈哈哈……皇伯现今儿倒是比皇侄儿先想起来了,脑子也算是没老糊涂。”谢萧大笑道。
对,你没老糊涂,是我老糊涂了!!!
谢慎:“皇伯说的是。”
谢萧手扶太阳穴撑着脑袋,含着笑意娓娓道:“嗯……话说回来,无咎侄儿对你皇兄很是亲近信任啊!这在皇家可是少见得很!实在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