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紧贴着皮肤,程秋生却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而张虎怒火中烧之际,心头却忽然咯噔一下——不对!
这书生说什么?那群狗官里有个王爷?妈的,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能有王爷来?还是皇帝的亲弟弟?不对,这小子见过王爷?
他到底什么身份啊?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竟把这种不知底细的人带到寨里,还让他当军师?况且他们此行的目的明明是潜伏在城中,查出寨子里的内奸啊!他怎么会知道任务的真相!
无数念头在张虎脑海里翻涌,让他的怒火稍稍滞涩,眼神里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怎么?怕了?”程秋生察觉到张虎的迟疑,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带着几分嘲弄,紧接着语气轻慢道:“我以为虎哥胆子多大呢,真要动手杀人了,却只敢像只老鼠一样往洞里钻。”
话音落,他嗤笑一声,全然不顾架在脖子上的利刃,抬手将手中的书举高了些,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
被人骂了,张虎反而彻底冷静下来了,摆了摆手让刘二把刀撤了,其他几个身体紧绷的山匪也放松了下来,唯独那看守程秋生的二拐子一直靠在墙角雕着手里头的小木块。
空气冷了下来,张虎也没了之前的阴阳怪气,又不想输了气势,冷声道:“老子自己倒不怕,但要拖累到我青龙寨的兄弟们,老子肯定是不干的。”
“那就改成劫持小王爷,大家也能全身而退,虎哥要的不就是这个嘛,而且手里捏着小王爷,条件也能慢慢地跟当官的谈嘛。”程秋生边说边从书上撕下一张纸,“喏,这就是那小王爷的画像。”
妈的!这小子一开始就没打算杀人吧!画像都他娘的提前画好了!
不过,张虎转念一想,虽然让那小子给算计了,但这样一来那小子与朝廷算是结了仇了,目的也算是达成了,二来手里捏着小王爷,兄弟们也能活着回去。
那就听他的吧,毕竟大哥对他那个态度,这小子应该是个有能耐的。
“行,那咱们就听你的,接下来什么计划,你直接明说吧。”张虎道。
主帐内,灯火通明,孙寒食拿出了槐梦县一带的舆图。
铺开后将指尖落在西城门,指腹顺着他的年迈又不疾不徐地声音移动,“从西城门出发向西三十里有片林子,当地人管它叫西郊林,穿过林子往西南二十余里便是大乐山,也就是那帮山匪的老巢了。”
孙寒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继续道:“这匪徒老巢原本是叫盘龙寨,前不久突然改名青龙寨,这匪首名号独眼龙,瞎了一只眼,哪只倒是不太清楚,不过,这势头最大,名声最响却是匪徒二当家,名号过山虎。”
“孙主事对这青龙寨如此了解,为何从未见落鸿城的奏章上报朝廷,请官家派兵来此剿匪呢?若非如此,何来今日之祸患?”林钟不满道。
孙寒食见林钟冷着脸,喉结滚了滚,小心翼翼道:“其实在此之前,这群山匪只在大槐山上盘踞,从不敢下山造次。过往商队偶遭劫掠,也只取财货不伤性命,不曾有过这般烧杀掳掠的恶行。”
孙寒食又偷觑了林钟一眼,见那紧绷的侧脸没半分松动,声音压得更低:“知州大人原想着,不过是些占山为王的毛贼,没必要劳动朝廷兴师动众,打算摸清山寨底细后,派兵悄悄端了便是。谁曾想……谁曾想这帮匪徒竟陡然恶胆包天,酿成今日惨祸。来日朝廷问责,下官决不推诿!”
说到最后,孙寒食语气竟硬气了些,有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林钟看孙寒食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死样子,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孙主事也不用怕朝廷不追责,下官回京之后定会如实向圣上禀报的,断不会让知府和孙主事为此良心不安,睡不着觉!”
孙寒食脸上连忙露出愧色:“是是是,是下官的失职,还望林校尉以大局为重,眼下当务之急,还得是先想办法灭了这青龙寨才是。”
孙寒食刚说完,门口守卫就来报说元泊来了,有要事与孙主事商谈,这一打岔,正好让孙寒食松了一口气,吩咐守卫请元先生进来。
林钟看孙寒食如此做派,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怒目瞪了孙寒食一眼,顺便朝他怒哼一声。
元泊进来后目光扫过帐中二人,察觉到气氛不对。看见桌子上摆着的舆图,他大概能猜出来屋里这二位方才在讨论什么了。
莫不是因为剿匪之事起了争执?
元泊朝他们的方向走了两步,拱手躬身,声音温润又不失恭谨:
“孙主事,林校尉,在下冒昧前来实有要事与诸位相谈,多有叨扰,还望海涵。”
孙寒食与林钟拱手回礼,见了救星的孙寒食忙上前接应元泊:“兰台快过来!我与林校尉正商议剿匪策略,你来了正好一块想想办法!”
孙寒食边说边把元泊往自己旁边拉,好似一点没看到林校尉的鄙夷与愤怒。
元泊站在他俩中间与他们互通消息后,手指大槐山:
“通往匪徒寨子的山路有几条?孙主事可派人摸清楚了?”
见元泊优先越过了内奸的事,孙寒食心里轻舒一口气,顿了一下,赶忙低下头回答:
“先前派了两个猎户出身的兵丁探路,只探出三条主路——东边那条及其陡峭,峰峦之间,恐有落石之险;西边那条山路极窄,且满是碎石,山林密集,易有埋伏;唯有北边那条稍宽些,可半山腰藏着匪哨,稍有动静就会被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