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主,听我一言。”
贺兰颖攀到华表下的石基上,居高临下地对众鬼大声道:“我们百年未出贺兰塚,这么就去投胎岂不是太亏了,难道你们就不想出去看看现在圣京城是何等模样?”
众鬼你看我,我看你,一同望向贺兰承。
一个中年男鬼心中压抑的愤懑顷刻被勾起,忍不住道:“说得有理,皇帝老儿虽说早就死了,但是他的后人可是踏着我们的尸骨才享受到今日的荣华富贵,听说,圣京城现百步之内必有庙宇,许是皇帝亏心事做多了心虚,日日求神佛保佑,我倒是想要看看,那些菩萨能耐我们如何!”
又一个鬼魂上前,“郎主,鬼差还要一会儿才来,我们何不趁这个时候进城去看看,再去投胎不迟啊!”
不知不觉间,一群鬼魂已靠到贺兰颖一侧。
贺兰颖弯着毫无血色的唇角道:“百年前,我们贺兰氏当年是可圣京首屈一指的富族,这些富贵也是属于我们的,如今我们只能以游魂的身份,见到美味,不得其食,见到辉煌庙宇,只观其形不得入内,圣京城哪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不如我们冲入宫中,去杀了那狠毒老皇帝的后人!以解心头之恨。”
众鬼霎时躁动了起来,入耳满是应和之声。
贺兰承忙喝道:“不可!这么做是断了大家去投生的契机。”
他转眸对着贺兰颖道:“阿颖,我知道当年你眼睁睁看着康儿惨死,心里一直怨愤不平,但为了大家,你万万不可这么做!”
贺兰颖冷笑一声,脸上对贺兰承的敬重神色淡去,转而挂上了一丝嘲讽。
“郎主,这一百二十年来,你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要忍,我们忍至今日,满腹委屈,我们不想带着恨再去做人,为何不能拼上一拼,就算是永远做孤魂野鬼,又有什么可怕的,你就这么怀念你做人时的风光么!”
众鬼七嘴八舌,站在贺兰颖一侧的愈来愈多,已有百十来人,愤怒声一浪高过一浪,甚至压过了贺兰承的话语声。
此时贺兰松和贺兰柏带着几个小鬼从身后赶来,几个小鬼如往日一般蹦跳着往父母身旁跑。
贺兰颖远远看见,跳下华表,从衣袖中摸出一只挣扎的鸟雀,伸手招呼贺兰琅月,“来,颖叔叔有好东西给你。”
贺兰琅被小鸟吸引了目光,跑过来扑倒贺兰颖身旁,被贺兰颖一把抱在了怀里。
贺兰承忙着安抚众鬼,看见时早已来不及将贺兰琅月拦下。
贺兰颖抱紧贺兰琅月,退至许昀等人身后,道:“琅月,颖叔叔带你去圣京城买糕饼,裁新衣可好?”
贺兰朗月瞪大了眸子,满眼都是向往神色,连连笑着点头。
贺兰承怒道:“阿颖,你为何要这般做?”
贺兰颖摸着贺兰琅月的头发,“郎主,别怪我,我是为了大家好!你若心疼琅月,便带着他们随我出去!”
贺兰颖不顾自己不说,这分明是要拉着贺兰氏一族陪葬!贺兰承望着站在他身后几百个求生的面孔,只得咬紧牙关,不舍地看向贺兰琅月,终是没动。
贺兰颖头上冒出一阵黑烟,将许昀等人缠住,急不可耐地道:“速速引路,带我们出去!去皇宫!”
他们一百二十年被困在塚内,早已忘了进城的路。
青瑶与许昀相视一眼,若是当真带他们去皇宫,必定会酿成大祸,天下大乱。
万年子轻咳了一声,转眸朝几人轻轻挑了挑眉毛,似是万分痛恨,“这百年来佛教大行其道,道门亦是无立锥之地,贫道也恨皇帝太后,来来来,贫道为你们带路!杀进皇宫。”
靠着许昀迷迷糊糊的胡太尉刚开口要骂,突然领悟到了其中意思,既然无法阻止他们出贺兰塚,倒不如将其带往别处,耗到鬼差来时,他们若是没有做出恶行,也没法子不去投胎了。
出了贺兰塚,万年子带着百十来个鬼魂浩浩荡荡地顺着官道朝一侧行去。
行了约有半个时辰,尚未见到城门的半点影子。
贺兰颖虽说许久未出塚,但到底对进圣京的路还有几分印象,看着周遭愈来愈荒僻,他就算再驽钝也意识到被万年子这个臭道士骗了。
他一跃到万年子身旁,呲牙怒骂道:“你这臭道士,胆敢诓骗我。”
他掌心瞬间冒出一阵黑烟,一掌打向万年子心口。
万年子立即用拂尘遮挡,怎奈贺兰颖怒意太盛,他还是被阴寒鬼气打得吐了一口血。
趁着几人查看万年子伤势之时,众鬼霎时舍了几人,朝相反方向奔去。
“琅月!”青瑶解下路旁客栈外拴着的一匹马,跨上去,随着鬼影跑去。
万年子抹了抹嘴角的血,焦心道:“即便他们在圣京不伤及百姓直奔皇宫而去,可皇宫城门和城墙下都设有镇压邪祟之物,这些鬼魂如何进得去?若是硬闯,伤及魂魄也不得再去投胎,若是当真闯进去,天子和太后必有性命之忧。”
贺兰氏鬼魂虽然死了上百年,但大多是心性纯善之辈,从未做过恶事,不管是伤及鬼魂还是伤及天子太后,都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许昀顾不得许多,迅速往城中跑,“我去找阿兄,求他带我进宫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