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时坚惊呼一声从梦中醒来，满头满身皆是冷汗。

睁眼时，正见袁氏半露着肩头面向他睡得正熟。

他呼吸急促，被剜心的切肤之痛似乎并非有假，他伸手摸向胸口，胸前一层滑腻的冷汗，竟当真摸不到里面有心脏在跳动。

他俯身借着月光细看妻子袁氏，竟如何看都与死去魏姝的眉眼毫无二致。

魏时坚冷颤不止，一个箭步跳下床来，摘了挂在墙上的长剑，朝床上一挥。

手起刀落间，一颗人头骨碌碌地滚落脚边。

门外守夜的奴婢听见魏时坚的叫声，提灯进门来一探究竟。

入眼满床鲜血，魏时坚茫然地立在屋角，手中拿着一柄带血的长剑。

一向温顺的夫人不知做了什么事惹得国公不快，竟被国公挥剑斩下了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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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太后清晨起床，候在门外的中常侍急进屋禀道：“大司空袁少卿昨日半夜在宫门外求见太后，老奴让他早上再过来，他非是不肯，说……说他女儿昨晚惨死在郑国公的剑下，他要为女儿讨个公道，在外生生跪了大半夜。”

昨日深夜，袁庆怜的陪嫁婢女被吓得面色惨白，一径跑回袁府，将袁庆怜被杀一事告知了袁少卿。

袁少卿得知消息呕了一口血，不顾已经哀恸昏迷的老妻，直奔郑国公府。

郑国公府门前被一众健仆围得密不透风，袁少卿尚未入门，便被仆从推了出来，他只得深夜入宫中启奏曹太后。

曹太后闻言一惊，魏时坚从小父母双亡，是在她膝下长大的，几乎与亲子无异，贤良淑德的袁庆怜是她精心为魏时坚挑选的国公夫人。

她当初想着，魏时坚生性贪玩，而袁庆怜性子沉稳，秉性纯良，其父袁少卿又是朝中老臣，可对魏时坚有些许牵制，让他心里生出几分忌惮，往后也好收收心。

婚后，魏时坚嫌袁庆怜古板无趣，仗着曾救主有功，也根本不将袁少卿这个岳丈放在眼里，仍旧成日花天酒地。

袁庆怜并未因此自怨自艾，这些年将公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并不与一众妖艳的妾室争风吃醋，是个识大体的，除了没有给魏时坚诞下一儿半女以外，其余都让曹太后甚为满意。

“当年袁少卿不同意这门婚事，是本宫给他作的保，如今魏时坚做出此等恶事，也怪本宫对他太纵容了些，本宫有愧于袁少卿啊！”

曹太后让宫女速速给她梳发，简单整理了一番仪容便让中常侍去请袁少卿入内。

袁少卿在门外跪得太久，双腿已站不稳，被中常侍搀扶着，蹒跚地进了便殿。

一见到曹太后，袁少卿伏地大哭起来，“小女从小温良恭顺，从来没与人起过争执，便是连下人做错了事，她都不忍心责骂，与魏时坚成婚这几年，虽未育有子嗣，但小女尽心操持国公府内务，照顾魏时坚饭食起居，谁成想，魏时坚这孽畜得寸进尺，不仅动辄打骂小女，昨晚竟还要了她的性命，小女被割了头颅，惨死魏时坚剑下，请太后为臣做主！”

曹太后给袁少卿赐了坐，言语安抚一番，让人宣魏时坚即刻进宫。

小黄门急走了一趟郑国公府，回来禀道：“郑国公今日怕是来不成了，国公府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此刻国师正在府中，为郑国公驱邪除恶。”

曹太后闻言眉尖松快了些，“本宫就知道，他虽然秉性顽劣，却是有情义的，绝对做不出杀妻的荒唐事来，其中必有缘由。”

袁少卿双腿一弯，复又跪在曹太后脚边，恸哭道：“魏时坚诡计多端，定是怕太后治他的罪，故而想出来此等说辞。”

曹太后俯身将袁少卿扶起，“传国师进宫，本宫要细问原委，若是当真是他装神弄鬼，想逃脱惩罚，本宫定会为你做主。”

当日下午，薛甄出了郑国公府后直接被小黄门请入了宫中。

袁少卿急于得知消息，并未离开皇宫，见过曹太后便被中常侍扶到偏殿去休息，一直等到了薛甄入宫。

薛甄双掌合十，“太后，依贫僧所见，郑国公确为中邪之症，他昨日梦魇后杀了国公夫人，又提着剑连杀了三名得宠的妾室，就连小世子，都被险些被他所伤。贫僧入国公府时，他正挥剑劈砍家中黄狗，说那只黄狗被女鬼上了身，要取他性命。”

曹太后看了一眼闻声而来的袁少卿，提高了音量问薛甄道：“国师可有法子为郑国公府除祟？”

薛甄道：“贫僧给国公服下了定神的丸药，让弟子们在国公府各个门上用朱笔誊写佛经，若非极度凶厉的恶鬼，必不敢再靠近国公府了。”

曹太后赞赏地点了点头，转眸对袁少卿道：“袁少卿，国师现已查明，魏时坚被妖邪上了身，误杀了庆怜，本宫这就让国师再走一趟郑国公府，为庆怜念经超度几日，助她早日投胎，至于是谁要搅得郑国公府不宁，待庆怜下葬后，本宫亦会让国师详查。”

袁少卿见曹太后对如何惩治魏时坚只字不提，知道女儿算是白死了，深觉愧对女儿，他垂泪道：“魏时坚是何等脾性，太后不会不知，若是太后将此事轻轻揭过，小女泉下有知，定不会瞑目。”

曹太后闻言眉尖一蹙，凝眸看向袁少卿，“朝中有人嫉妒本宫疼爱魏时坚，屡屡生出害他的心思，此次他中邪，也定是有人故意为之，大司空这般揪着不放，难道是在怪本宫，要让本宫为你女儿的死负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