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离开的时候,婢女痴傻的笑容浮现在脑海,她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许昀能看见妖鬼,若她想留在许昀身边为他改命,必不能以自己的真身来见他,那样只会吓到他。
如今这婢女魂归地府,这幅身体不日也将化为一堆枯骨,她何不借用这幅身体,留在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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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春一行登高归来时,罩房火势已被扑灭,院内到处弥漫着呛人的烟尘味。
阿芍被两个下人从屋里抬了出来,平放在院中的竹席上。
下人在院中跪倒一片,几个老媪怕被责罚,憋着不敢哭出声。
管家祥福去阿芍身旁查看一番,急跑到廊下对许知春道:“好似还有口气。”
许知春年届七十,须鬓皓白,一日登高劳累后,面上带着些许疲惫,在许昀和许晟的搀扶下,站在廊底,被烟尘熏得咳嗽不止。
自打十六年前,二儿子许永安落崖身亡后,他情志不舒,身体便一直不大好。
他抬手示意跪在院中的下人起身,靠着身旁的孙子顺了顺气,对祥福道:“快去请林郎中来家里。”
下人陆续站起,垂手立在院子两侧,虽是十分担心阿芍,但谁也不敢上前去查看。
管家祥福还未出前院门,就看见许永宜带着一个年轻俊俏的郎君进入院内。
“林郎中家路远,这是隔壁无疾堂的肖郎中,快去引他去看看那蠢婢。”
这位肖郎中极为年轻,约莫只有二十出头,敷粉簪花,走路后脚跟不落地,衣袂随着柔软的身段乱舞,轻飘飘地就往后院晃了过去,给人一种极其轻佻冶荡之感。
这人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能医病救人的郎中,倒是更像个以色侍人的轻浮浪荡子。
祥福心里轻啧一声。
无疾堂就在许府对面那条街上,他出门时有路过,常见病患盈门,上午就排起长队,几欲要把门槛踏破。
但细看,队伍里大多是些年轻的妇人,个个簪金戴银,非富即贵。
他此前还纳闷,如今见了肖郎中这番形容倒是大为明了。
医馆莫不是个幌子,实则他是凭借这番容貌,在圣京城中勾引贵妇人的。
许是肖郎中走路姿势不同于一般人,腿脚显得十分轻便,速度比祥福这个半大老头快上许多。
祥福不得不小跑追上前,“不知肖郎中师从何人?”
当时官宦之家有“医不三世,不服其药”的说法。
虽然需要救治的是府中一个粗使婢女,但是毕竟事关人命和许家声誉,祥福觉得还是有必要替老主君问上几句。
肖郎中以手扇着无处不在的刺鼻的烟味,似没听清他所说,嘴里念叨着:“救人要紧,耽搁不得,耽搁不得。”随即转过游廊,几步走到了许知春面前。
他眉目流转,扫过许知春身侧的两位小郎君,挑了挑细长眉眼,并未过多虚礼,自报姓名后快步去看院子当中躺着的阿芍。
祥福和许永宜紧接着跟了过来,果如祥福所料,许知春打量着肖郎中,面色不太好看。
“且慢!我府中有常用的郎中。”
他转头对祥福道:“拿二两银给肖郎中,当是辛苦钱。”
肖郎中闻声顿住脚步,倒也并未觉得尴尬,他眼角眉梢仍旧带笑,转身施礼,言语倒是恳切,“许公,医家有割股之心,某不是来骗钱的,某不敢说能将人立即治活,但某保证,只要她此刻尚存一口气,某必定保下她性命。”
许永宜上前瞥了一眼面色发黑的阿芍,暗自摇了摇头。
一动不动,生气全无,任扁鹊华佗在世,怕是也难以救活。
倒不如让这送上门的年轻郎中瞧瞧,不仅省了去接林郎中的麻烦,传出去也是许家仁善,对下人仁至义尽了。
他应和道:“父亲,林郎中有腿疾,骑不得快马,若是乘车前来,怕是到了,这婢子也活不成了,不如就让肖郎中一试,能不能成,就看这婢子的造化了。”
听了二人的话,许知春一阵剧烈的咳嗽,随即祥福上前在他耳边私语了两句,他听罢摆了摆手,在孙子的搀扶下慢慢往卧房去。
许永宜立即示意肖郎中上前去看阿芍。
肖郎中蹲下身来,探了探阿芍的鼻息,又将手搭在她的脉搏上。
少女鼻息尚存,手腕由凉转热,脉搏跳动蓬勃有力,只是……比常人快上许多。
肖郎中指尖紧缩,捏住阿芍的手腕,尽力克制住内心的惊诧,这根本不是人类的脉搏!
这妖怪好大胆,为了接近许昀,竟敢潜入许家,附在一个婢女身上。
青瑶只觉手臂酸麻,似有人透过血脉在探她的灵识,要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眼眸微张,眼前映入一张年轻俊俏郎君的粉面。
他瞳孔紧缩,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细碎的红光。
这郎君,也并非是人!
“妖孽”两个字几欲脱口,青瑶忽地坐起身,猛咳了几声,顺势甩掉了肖郎中的手掌。
院内围观的一众主仆看呆了,皆失声惊呼:“阿芍醒了,肖郎中真是神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