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裙摆在半空中划出漂亮的弯。
突发意外让陶臻的记忆都开始模糊。
她弄不明白是自己一脚踏空连累了陈跃还是被他拖下水。
淡蓝的裙摆烟煴成深蓝,扎好的长发散落下来,发尾湿透,狼狈至极。
脚底一触即离的阴湿感让她汗毛直立,各种不好的猜想一一浮现在脑中。
水蛭、水蛇、蚂蝗……
电光火石间她只能攀紧眼前的人,双手双脚全招呼在了陈跃身上,像缠着大树的菟丝子,拼死在他身上汲取安全感。
她的臂力不足以支撑她维持着这个动作,陶臻只能不断换着动作防止掉下来。
但还是抵不过引力,开始慢慢往下滑。
陶臻咬牙稳住重心,双手从搭在陈跃肩膀改成完全趴伏上去。
柔软的身子再度靠近。
陈跃从开始动作就没有眨过眼,他看着陶臻从惊慌到害怕的全过程,在她抱上来时却迟迟不伸手托着她。
高挺的眉骨在陈跃眼窝下打下了自然的阴影,也把他过于侵略性的目光掩藏下来。
半秒后,他看着女人腕间的银链终于掉下来,被浑浊的水吞噬才好心情地搭了把手。
当手碰到她光滑的皮肤的刹那,忍不住叹慰一声。
陈跃一手托住她的臀,只这一个动作就止住了她下滑的趋势,刚刚还在往下掉的身体骤然静止。
男人另一只手扣在她脑后按在了自己肩窝,然后就这样抱着人屈膝用力,很轻松地从池底跨了上来。
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后,他像是不经意地转过头看了眼做鸵鸟状的女人。
在她抬头前,轻如飞絮的吻落在了陶臻头顶。
头上的异样陶臻没有发觉,她沉浸在破碎的回忆中,终于想起来落水前是怎么回事了。
“放我下来!”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拍在了陈跃后脑勺。
好不容易才把人抱进怀里的人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松开。
陈跃不仅没放开反而又紧了紧手臂。
紧接着陶臻又给了他一下。
同一个位置,更加大的力道。
她的动作幅度过大,掉下成串的水珠将两人脚下的黄土洇成了深褐色。
见陶臻真要恼怒了,他状似吃痛顺势放下了身上的人。
从远处看起来就像是把人抛了下去。
可仔细看就能发现陶臻落下的位置是难得的平地,石子全被陈跃脚下三两下扫干净了。
“你这人……”陶臻往前走了几步,而后好似还是气不过又走了回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陈跃,“不就是没选你选了图灵吗?报复心这么重真是够了!”
“我生气了!”陶臻大声的宣告着自己的怒火。
陈跃看着陶臻愤愤地转身,摸了摸鼻尖,自言自语道:“过了点吗……”
他的目光黏在陶臻空荡荡的手腕,转而否定了刚刚的想法。
陈跃缓步跟上了陶臻。
插在兜里的指尖不断摩挲,像是在怀念又像是一场自我折磨。
回到宿舍后,陶臻第一步就躺在沙发上,她要把身上黏糊糊的恶臭全部沾在陈跃的“床”上。
将身上的水渍擦得差不多之后她才满意地坐起来。
起来时,她的脚不小心碰到了茶几上的电脑,原本在中央好好呆着,现在落在了边缘地带,马上就要掉下去。
她一个急步扑过去扶稳。
还好,还好没坏……
脑海中的条件反射让她绷紧了唇线,觉得自己真的太没出息了,都被人这么欺负了竟然还在考虑他的电脑坏没坏。
就该给他弄坏才是!
想到这里,陶臻恨恨地拍了拍电脑。
还未关机的电脑被她一推就自动亮屏,她条件反射地后仰。
大脑被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污染了。
可恶!
不然给他全删了吧?
蠢蠢欲动的手握住了鼠标,理智与情感在疯狂打架,眉心的天平一会往左倒一会往右偏,一时间竟然分不出胜负。
荧屏里的光标无意义地上下飞动。
陶臻跪坐在地上,左手托腮,右手食指搭在了滚轮上。
她定睛一看,打结了的思绪终于开始运转。
最顶上的作者名字反射到了她眼底——周列。
紧挨着下面指导老师的名字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名。
陶臻触电般地收回了手,整个人剧烈的抖了抖,未湿透的头顶呆毛炸起。
刚刚掉入池塘的阴冷迟来地缠上了她。
刺骨的冷如同蛇般从她湿透了的脚底一直爬了腰间,转而直入心房。
陶臻面无表情地坐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名字。
那个她在无数深夜辗转反侧睡不着时会安慰她和她一起熬夜的人,那个在她对深爱的水彩无法下笔感到痛苦不已时绞尽脑汁安慰她的人,那个一起畅谈美食、苦恼、喜悦、家庭、理想的人……
但最终这些虚伪的假象拼凑成了一个具体的人,一个刚刚捉弄了她的人。
他们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
这一刻,陶臻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面对他。
余光中杂乱脏污的沙发扭曲成了一个嘲笑的脸,像是在冷眼讽刺她的无知又像是在嘲笑她轻易交付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