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睡熟了似的翻了个身。
无比自然地把垂下的手收了回去,再无比自然地将它藏进了胸前的被窝。
陈跃没留意。
他靠在墙上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正处理昨天的任务,顺便布置今天的任务,再把学生的论文批了。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他的眼睛又开始留恋在陶臻身上。
她的睡姿不大好,一条大腿伸出来搭在被子上,枕头被她扯了下去夹在小腿处。蓝色裙摆在她站起来时能扫过她的脚踝,此时却委屈巴巴地缩在了陶臻腿根。
陶臻本是装睡,却在不知不觉中真的睡着了。
等她醒来没有看见陈跃的人影。
只在白色被单上发现了他的外套,很皱,像是被人团成一团揉了又揉。
陶臻坐起来用力拍了拍。
看着没有丝毫变化的外套她罕见地心虚了。
她看着这件衣服不由得想到了昨晚。
陶臻伸出手,正着看了一会儿,又把手翻过来看了许久。
长长的黑发落在了白色床单上。
她低头用唇碰了碰自己的指尖。
是这样吗?
陶臻的动作很笨拙,但她的唇碰上之后并没有昨晚那种心悸,等了一会儿,她不死心地又换了个方向再次亲上去,可不管是哪个角度,指尖都再也没传来昨晚的感觉。
那是像冰刚融化般的温度,却又带着灼热的烫。
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多想了,把苍白的唇抿紧。
“咚……”
柔软的身体和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该庆幸那不是陈跃的偷吻,还是该羞愧自己把陈跃想得太过卑劣了。
一直到早上和陈跃吃饭时,陶臻刚调整好的心态隐隐又开始决堤。
陈跃脖子上的抓痕又是怎么回事啊!?
她支支吾吾地一句话也没憋出来。
“今天有人来看你了?”陈跃声音很淡,像是随口一提,“你们关系很好啊。”
话题被陈跃一带就走,陶臻点点头,没多说这个话题,她有感觉到陈跃好像不喜欢她和村里人走的太近。
陈跃低垂着眼睫。
图泉,那个人的名字烙在他手心,无形的幻痛加深。
抬眼看了眼吃相斯文的陶臻,她正捧着他带回来的豆浆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嘴边还残留着饼屑。
陈跃掰开筷子,夹了块蒸茄子放在她碗里。
满桌的早餐热气渐散,往日里她最喜欢吃的油果子也没见她动筷。
陶臻没吃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陈跃给她夹的菜堆在碗里,在大热天里冻出了难看的油垢。
他再次想起来那个趁他离开接近陶臻的残疾人。
那一幕陈跃越想抹去就越是深刻。
坐在床边的男人,和与之相谈甚欢的陶臻。两人脸上均是轻松的笑,离的很近,那个人的手离陶臻只有两三厘米,只要其中有一人稍微靠近就能碰上。
这样的偶然接触他用过很多次,他知道陶臻是不会有很大反应的。
陈跃站在门外,从狭窄的门缝中试图窥探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没等他听出个明白,陶臻那一声声的“图灵”就要将他可怜的自制力击溃了。
陶臻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跃边收东西边说:“没什么。”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陈跃,心里的别扭劲还没转过弯,但嘴巴已经开始解释了,“就是朋友,和你一样。”
陶臻从包里扯出湿巾擦着桌子,脑袋低着不去看他。
陈跃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凤眼上挑去看她,只看到了圆圆的后脑勺。
朋友啊……是的他们是朋友。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提起打包好的东西放在沙发上,然后坐在那里,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刺痛从掌心蔓延了到心尖的软肉,在那里深深扎根。
陶臻把最后的湿纸巾扯出来。
擦手的动作很慢,边擦边偷看不远处沉默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补上最后那句话。
说出口后,突然觉得自己变得像个无力的丈夫,正面对着捉奸未果的妻子。
很奇怪。
陶臻撇嘴,躺回了床上。
陈跃的手机一直在响,陶臻一般都把手机静音,听到频繁的提示音她心脏扑通乱跳,很不好受,心脏上像是坠着颗沉重的石头,有着一直无法回归原位的慌。
陈跃瞥见床上的人缩进了被窝。
还跟个小姑娘似的把脑袋都用被子挡的死死的,一丝缝隙都不留。
很久都没见她探出头来换气,像是要把她自己憋死。
陈跃起身。
他没有第一时间过去解救可怜的被子,而且先到门口倒了杯水。
之前吃饭的时候就看到陶臻猛喝豆浆。
估计是渴了。
床上的蛹被大力扯开,露出了里面通红的人。
陈跃的目光平静又冷淡,正好给陶臻闷的发昏的脑袋降温。
“干嘛?”她坐起来,不经意间看了眼他手里的水,没接反而强调道:“是你先不理我的。”
声音里的委屈大到她耳背了20来年的爷爷也能听出来。
陈跃胸膛起伏一瞬,低头笑了声。
陶臻:?
她翻了个白眼,嘴巴动了动,没出声。
但明显是在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