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口首先来自黄昆。警方在其家中地下室发现了长期拘禁的痕迹和少量属于何玉芝的私人物品,在确凿的证据和心理攻势下,这个身患癌症、早已被恐惧和病痛折磨得精神濒临崩溃的男人,终于断断续续地交代了。
而顺着黄昆的供述,警方再次传训何玉芝尚在人世的哥哥何玉盛。在强大的压力和法律威慑下,何玉盛也崩溃了,痛哭流涕地说出了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揭开了何玉芝疯狂与执念的源头——她的妹妹,何玉年。
时间倒回十多年前。
何玉芝比妹妹何玉年大十二岁,父母早逝,长姐如母。何玉年聪明剔透,是村里几十年才出一个的读书苗子。
何玉芝将全部心血和微薄的收入都投注在妹妹身上,自己早早嫁人,忍受着婆家的白眼和丈夫的不解,只为了供妹妹读书,走出山村,成为“体面的城里人”。
何玉年也争气,一路成绩优异,最终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那是何玉芝灰暗人生里唯一的、最耀眼的光。
然而,就在何玉年即将毕业、前程似锦的那年春天,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带走了她年仅二十二岁的生命。
何玉芝的世界崩塌了。她不顾丈夫的劝阻和村里人的议论,坚持将妹妹的骨灰带回老家,执意安葬在父母坟旁。她的玉年,应该金尊玉贵地过完这一生,奈何命运弄人,但她绝不允许玉年的魂魄孤苦无依,葬在父母身边是当下唯一的选择。
此后的每一年清明、冬至、何玉年的忌日,她都会去坟前坐上一整天,哭诉、念叨,仿佛妹妹还能听见。
丈夫无法理解她这种近乎偏执的悲痛,认为她“疯了”,夫妻关系日益恶化。直到何玉年去世三年后的一个清明,村里一位与何玉芝关系尚可的大婶,实在看不下去她年复一年对着一座空坟痛哭,在一次扫墓时,趁四下无人,悄悄拉住了她。
“玉芝啊……你别再哭了……你妹子……她早就不在这儿了……”
何玉芝如遭雷击。
大婶战战兢兢地告诉她:当年何玉年意外身亡后,她们的哥哥何玉盛认为年轻横死的女儿家埋进祖坟不吉利,又听说邻县黄村有人出高价寻“年轻有文化的女骨”配阴婚,便偷偷将何玉年的骨灰盒卖给了黄村的中间人。现在何玉年坟里埋的,不过是一捧随便找来的香灰。
何玉芝当场瘫倒在地,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她金尊玉贵、寄托了全部希望的妹妹,她想象中的玉年应该在另一个世界继续做学问、过体面生活的妹妹,竟然被自己的亲哥哥卖去配了阴婚,埋在了不知哪个愚昧野蛮的村夫身边!
她发疯似的去找何玉盛质问。何玉盛起初抵赖,被逼急了便不耐烦地承认,并抱怨:“一个死了的丫头片子,能换两万块钱,给你侄子攒点娶媳妇的本钱,有什么不好?就你事多!”他将状若疯狂的何玉芝赶回了夫家。
何玉芝的丈夫得知此事原委后,非但没有安慰,反而觉得妻子娘家丑事迭出,丢人现眼,坚决提出了离婚。这一次,何玉芝没有哭闹,她异常平静地签了字,收拾了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回到了早已破败的娘家。
此后,她便缠上了何玉盛,只有一个要求:带她去黄村,找到买走玉年的人家,她要带回妹妹的骨灰。
何玉盛不堪其扰,又怕事情闹大,便假意答应。他将何玉芝带到了黄村,找到了当时经手此事的村民之一——黄昆,让黄昆“看着办”,自己则抽身溜回了家,以为妹妹闹几天,找不到人也就算了。
可他没想到,这一别,便是永诀。
黄昆看着找上门来的何玉芝,这个城市里来的、虽然憔悴却仍看得出曾经清秀的女人,让他动了邪念。他哄骗何玉芝,说他知道何玉年被配到了哪户“好人家”,但需要时间打听,让何玉芝暂且住下。
何玉芝救妹心切,虽半信半疑,还是同意了。当天晚上,刘昆在饭菜里下了药,何玉芝昏迷后,被他拖进了自家后院一个隐秘的地下室,锁了起来。
这一锁,就是十年。
地下室里只有一床发霉的破被,一个便桶,一个小气窗透进微弱的光。刘昆心情好时,丢些残羹冷炙;心情不好或忘了,何玉芝便只能挨饿。
起初她反抗、尖叫、试图逃跑,换来的是毒打和更严密的监禁。年复一年,希望一点点熄灭,她变得沉默、麻木,唯有时而在梦中或清醒的恍惚间,喃喃呼唤着“玉年”。
直到今年年初,黄昆查出癌症晚期。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忽然无比害怕地下室里的何玉芝。怕她被发现,怕自己死后变成鬼,会被何玉芝的鬼魂报复。他听信了更荒诞的说法:人死后,若是尸体不全,魂魄也会残缺不全,力量大减,甚至无法顺利“上路”。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
大约一周前,他带着食物和水下了地下室。十年非人生活,何玉芝已经形销骨立,眼神空洞。
黄昆假意说要带她去找妹妹的骨灰,趁其不备,用早就准备好的绳索勒死了她。然后,他用了整整一天一夜,在自家后院,用砍柴刀和锯子,将何玉芝的尸体分解。他打算将这些尸块分别丢弃到不同的、荒僻的地方,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茶园的那只手臂,是他抛出的第一部分。他选择那里,是因为知道近期有学生活动,人多眼杂,或许能混淆视线。他没想到,茶园会临时增加种植茶树的活动,埋下的残肢那么轻易就被温执挖了出来,更想象不到会有一个敏感的少年,在剧情手环的干预下,与何玉芝强烈的怨念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也许是迟来的报应,剩下的尸块还没来得及全部运走处理,还埋藏在村边的芦苇荡中,就因为两个少年,引来大批的警察,最终将案件破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