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外,黄村正沉浸在一片异样的“喜庆”筹备中。
村中心一处较为宽敞的晒谷场上,临时搭起了一座披红挂彩的棚子。棚子中央摆放着两具刷了红漆的简陋棺材,一大一小。大的棺材前立着一个牌位,上面写着“先考黄公讳有福之灵位”,小的棺材前则是一个空牌位,等待填写“新娘”的名字。几盏惨白的汽灯悬挂在棚子四周,将场内照得一片惨淡诡谲。
村民们面无表情地忙碌着,裁剪红纸,折叠元宝,将纸扎的童男童女、楼房车马排列在两侧。几个年长的妇人正在用粗糙的双手,为一套崭新的、缩小版的纸嫁衣粘贴最后的金边。
场边支起的大锅里煮着供品,热气蒸腾,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阴森寒意。
村长黄老栓蹲在棚子角落抽着旱烟,眉头紧锁。一个五十来岁、脸颊瘦削、眼珠混浊的男人凑过来,正是将凌宵他们抓回来的中年村民,名叫黄昆。
“栓叔,祠堂里那两个后生……”黄昆压低声音。
黄老栓吐出一口浓烟,摆了摆手:“先放着。等今晚的‘大喜事’办妥了再说。芦苇荡里新挖出来的‘东西’……也先处理干净,别留痕迹。”他的目光扫过那口小棺材,眼神复杂,“这次的‘新娘’是邻镇老赵家刚没的闺女,价格给得高,不能出岔子。等仪式完了,天亮了,再想法子处理那俩小子和……何玉芝。”
他们这里地处偏僻,多年来靠着这门“特殊生意”维系,早已形成一套封闭的自保逻辑。偶尔有外人误入或察觉端倪,也大多被威逼利诱或干脆“处理”掉。在他们看来,两个半大孩子,关一晚上出不了事,等忙完眼前这桩利润丰厚的“阴婚”,再腾出手来料理不迟。
黄昆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丝古怪的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村外芦苇荡的方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惊惶。他搓了搓有些发痒的右手手背,那里有一块不显眼的淡红色斑痕。
夜色渐深,晒谷场上的准备工作接近尾声。唢呐手调试着乐器,发出几声凄厉的试音。主事的“阴阳先生”披着一件不合身的破旧道袍,正在用朱砂笔颤巍巍地填写那个空牌位。整个村子弥漫着一种压抑而狂热的氛围,仿佛在进行一场集体催眠的黑暗仪式。
他们并不知道,几公里外,通往黄村的崎岖山路上,数辆警车正关闭警灯,悄然疾驰。
凌礼在接到儿子求救信号的第一时间,就动用了全部人脉,直接联系了市局高层。卫星定位坐标、凌宵的身份、茶园事件的关联,以及黄村可能涉及的违法犯罪线索,让警方高度重视,一支由刑警、特警组成的联合行动队迅速集结,直扑这个在地图上都不甚起眼的偏僻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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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内,凌宵感觉到怀中梁安的身体轻微地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去,梁安依旧昏迷,但眉头似乎蹙得更紧了些,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梦中挣扎。凌宵的心揪紧了,他轻轻拍抚梁安的后背,低声在他耳边说:“再坚持一下,梁安,爸爸会来,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不止一辆!紧接着,是几声清晰的犬吠,以及村民惊疑的呼喊!
晒谷场上,正准备点燃香烛的“阴阳先生”手一抖,火折子掉在地上。黄老栓猛地站起身,黄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回事?”黄老栓厉声问。
一个年轻村民连滚爬跑进来,声音都变了调:“村、村长!好多车!警察!警察来了!”
话音未落,尖锐的警笛声划破夜空,彻底打破了村庄诡异的宁静。晒谷场上红光蓝光闪烁,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扫射过来,将披红挂彩的阴婚现场照得无所遁形!
“不许动!警察!”
“所有人原地抱头蹲下!”
训练有素的警察迅速控制场面,将惊呆的村民分隔开来。带队的刑警队长一眼就看到那两具红棺材和满场的纸扎祭品,脸色铁青:“封锁现场!仔细搜查!”
凌宵在祠堂内听到了外面的骚动和清晰的警笛声,心中大石落地。他用力拍打木门:“这里!我们在这里!祠堂里有人!”
很快,脚步声靠近,锁被砸开,强烈的光线涌入,凌宵下意识遮住了眼睛。两名警察冲进来,看到两个少年,其中一个还昏迷不醒,立刻呼叫医护人员。
“凌宵?”一位警官确认道。
“是我!他是我同学梁安,他昏迷了,需要立刻送医!”凌宵急道,随即想起最重要的事,“警察叔叔,在村外的芦苇荡里,我们还发现了人体残肢,和茶园发现的一样,可能是同一个受害者的!”
刑警队长面色凝重,立刻派人按凌宵指的方向前往搜查。不久后,对讲机里传来确认消息:在芦苇荡深处,发现被草草掩埋的其余人体残肢。
梁安被迅速抬上赶来的救护车,凌宵坚持陪同。在驶往医院的途中,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山林,紧紧握着梁安依旧冰凉的手。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在过去,天际隐约透出一线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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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人民医院,梁安再次被送入观察室。医生检查后,给出的结论依旧是深度昏睡状态,生命体征平稳但体温偏低,原因不明,需密切观察。
凌宵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向赶来的父亲凌礼和警方简要说明了事情经过。他隐瞒了剧情手环和何玉芝的魂体指引,只是说他们本来打算去一家高端度假村散心,没想到坐错车,只能在黄村下车,迷失方向后误闯芦苇荡,再次发现了残肢。梁安因为二次惊吓,再次昏迷不醒。
黄村那边,随着警方控制全部村民并进行突击审讯,尤其是对村长黄老栓、黄昆等人的重点讯问,结合在芦苇荡新发现的残骸,何玉芝失踪案的冰山开始融化,隐藏十年的骇人真相,伴随着一个家庭的悲剧与一个村庄的集体罪恶,缓缓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