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像鱼鳞与瓷片拼接成的怪物,指节细长,指尖锋利,带着湿润的冷光。
接着是头——
玉壺从壺里探出上半身,仰着头,错位的眼睛和嘴巴彰显出他引以为豪的独特品味。那对死鱼一般的眼睛打量凛,瞳孔里赫然刻着:「上弦 伍」。
「嗯——」
他像是在评估某件待价而沽的藏品:
「颜色还不错。那双眼睛的灰蓝,很适合泡在盐水里。要是把你浸泡到死,再钉进壺里,应该会是一件不错的作品呢。」
凛抽刀。
灰蓝的刀身从鞘中拔出时,山风忽然收紧。
她冷冷道:
「你是……上弦。」
玉壺眨眨眼,像被逗乐了:
「哦?认识『上弦』这个称呼。看样子不是杂鱼呢。」
他慢慢从壺中爬出更多的身体,壺在他腰间黏连着,像是他的一部分。
壺底下方的山涧水位莫名升高,顺着壺口不停往上涌,将他半身托起来。
「不过——」
他的唇角向上卷曲,露出一排尖锐的牙:
「猎鬼人也就那样。哭泣、挣扎、断手断脚,最后变成我壺中的『艺术』。你的前辈们,已经证明过好多次了。」
凛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吸气。
浪之呼吸在胸腔里展开的感觉,与水呼并不相同。
那不是在肺里画圆,而是在肋骨间推开一线紧绷的“潮”。
她向前踏出一步。
「浪之呼吸——壹ノ型 破浪斩。」
灰蓝刀弧带着风的起势与水的托力,从地面划出一个半圆,朝壺口斩去。
玉壺笑了,双手一拍。
「千本針魚殺。」
壺中“哗”的一声,水面翻起,无数细小的鱼形从壺里飞出,鱼尾摆动,鳞上带着金属光泽。
每一条鱼的嘴里都长着细长如针的齿。
风一吹——
鱼群瞬间散开,化作密密麻麻的毒针雨,朝凛射来。
凛脚下发力,横移半步,浪之壹型的光弧斩碎了最近的一片鱼群,却仍有许多从不同角度钻过她的防御。
「弐ノ型——潮风纱浪!」
她几乎是本能地开启二型。
潮雾般的水气在她周围卷起,风携着水形成轻薄的护圈,将大部分毒针的冲击卸开。
但还是有几根擦过她的手臂、小腿,皮肤一紧,一阵灼痛过后,是诡异的麻木。
她感觉到——四肢的动作开始变得吃力。
玉壺看着这一切,满意地笑了:
「不错不错,能撑过第一轮的人类不多。」
「而且,你的呼吸法很美。」
他轻轻一抖壺身。
壺下的溪水忽然暴涨。
水像被谁抓住了喉咙,扭曲着往上冲,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水缸,将凛整个人吞进里面。
「血鬼术——水獄缽。」
高黏度的水墙四面合拢,压得她耳鸣。
水不是普通的水——黏稠得像活物,紧贴皮肤,死死封住她的鼻与嘴。
呼吸,被粗鲁地切断。
浪之呼吸需要“潮线”。
可现在,她连最基本的空气都没有。
凛在水中挣扎,刀被水压得仿佛变重了数倍。
她试图开启壹型斩开水壁,却发现每一次挥刀,水都会立刻合拢,把被劈开的空间填满。
胸口像被深海的手攥住。
肺在抗议,耳边逐渐只剩下血在鼓膜里跳动的“咚咚”声。
——不可以。
她本能地想要张口,却被紧贴的水死死封住。
脑子一瞬间白了一半。
另有一半里,却闪过一个个片段:望月的山庄、主公温柔的眼睛、无一郎被她从鬼爪边硬生生拉回来的那一刻、义勇在血泊旁为她披上的羽织。
还有……那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承诺:
「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不会丢下那孩子。」
不能死在这里。
她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