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不是被海淹死的那一边。
浪是……往岸边推回去的那一边。
她的脚,在水獄缽的底部一点。
风不能在水里跑。
但风可以——在更深处蓄势。
她放弃了试图“破开”水缸的想法,反而顺着水压把自己整个人“收紧”。
胸腔里憋着的最后一点空气,被她强行压向小腹,把呼吸轨迹缩成极短的一截。
——先沉,后冲。
那是浪参型的雏形。
她不久前刚在时透兄弟一战中短暂摸到过,却还未完整用出来过。
现在,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再试一次。」
意识快散的时候,她在心里吐出这句话。
水中看不见唇形,但那一句“我试试看”,连她自己都听得见。
脚一蹬。
风在体内被猛地拉直。
水在周身一瞬间变成“可以借力”的硬壁。
浪,在刀刃上紧紧缠住。
「浪之呼吸——」
她在水中低吼,声音被水压扭曲,却实实在在地震动了自己胸腔。
刀,自下而上,猛地刺出。
「参ノ型??疾浪风刃——!」
水獄缽在那一瞬,像被从内部炸开。
一道白色的风痕直冲壺所在的方向。
从外面看——
半透明的水缸突兀地鼓起一个尖锐的角,下一瞬,从那一点炸裂出半月形的蓝色光纹,连水带壺一起斩开。
玉壺只来得及睁大眼睛。
「什——」
壺身从中间裂开一道干净利落的缝。
壺口附近的纹饰,被那半月形的风浪光纹刮得支离破碎。
裂痕延伸到他的胸口。
疼痛终于让他扭曲了表情。
而就在那一瞬——
凛感觉到,一股说不清的“回响”从刀锋冲出,不仅撕开了面前的水与壺,还往「很远很远的某个地方」撞去。
像有人在深海拉紧了一根线,再猛地一甩。
那边,好像有什么微微应了一声。
——叮。
极轻,极远,却冰凉得让人脊背发寒。
玉壺的鱼眼骤然一缩。
胸口的伤口在以鬼的速度愈合,他却暂时顾不上。
他不是只会被打痛的下弦垃圾。
他是上弦之伍。
可这一刻,他竟然——
从一个猎鬼人的刀势里,感到了一丝「自己以外的东西」在动。
不是无惨大人的气息。
不是他熟悉的「海」。
是一股比任何水都更深、更冷、更不属于他的「静」。
「……啧。」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裂开的壺纹,又看了看凛那柄灰蓝的刀。
凛这才从破碎的水獄缽中跌出。
她大口喘气,嘴里全是黏稠的血水和那奇怪的水味。
毒已经顺着针孔爬满四肢,肌肉沉得像灌了铅。
刚刚那一刀,几乎把她最后的体力和呼吸全榨干。
她半跪在地上,刀尖插入泥土勉强支撑自己。
玉壺却缓缓笑了出来。
「真是——」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笑还是怒。
「——太美了。」
凛抬头,视线晃动,看见的是一个脸上挂着扭曲笑容的怪物。
玉壺伸出手,指尖抹过自己胸前尚未完全愈合的裂痕,粘下一点血,又看了一眼半截破壺。
「竟然能……破坏我的壺。」
他吐字缓慢,像在品尝一种新鲜而珍贵的味道:
「一直以来,我以为只有我能决定作品的形状。」
「没想到啊——会遇见一个能在我的艺术上,留下一刀的人类。」
他低头,看向几乎站不稳的凛,眼里闪着病态的欣喜:
「你知道吗?猎鬼人。」
「若是普通的作品,我会立刻把他做完,封进壺里。」
「但你——」
他眯起眼,仿佛在看一块尚未雕凿完的石头:
「现在杀掉你,太浪费了。」
「你的痛苦,还不够美。」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