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在産屋敷家的屋顶上时,院中已点起了灯。
纸门后,鬼杀队主公产屋敷耀哉侧身倚在靠垫上,灯火映在他额头蔓延的黑色诅咒纹路上,使那张本应清秀的脸添了几分病弱与神秘,他的双眼也似乎被这诅咒蒙上了一层薄雾。呼吸轻浅却平稳,声音温和得仿佛一首旧歌。
天音端坐在他身旁,姿态端正,指尖轻压在他的衣袖上,像是时刻准备在他力竭时接住话语。
她身后,几名年幼的儿女安静跪着,衣摆铺在榻榻米上,一言不发。
一名隶属鬼杀队的队员从外面伏地叩首,声音低而清晰:
「报告主公大人——本次藤袭山最终选拔,存活通过者共五人。为近两年来人数……最多的一次。」
榻榻米上短暂地静了一瞬。
耀哉缓缓笑了,那笑容连带着脸上的诅咒疤纹都柔和了一分。
「……五个孩子啊。」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五」这个数字,仿佛在口中翻过一颗珍贵的珠子。
「真是……值得欢喜的夜。天音。」
天音垂眸:「是喜讯,耀哉大人。」
耀哉微微点头,声音比灯火还柔:
「既然难得有这样的夜……就把所有柱都请来吧。我想亲自,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也想亲口,把这五个孩子……托付给他们。」
天音应声退下,起身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她掀开纸门,夜风带着庭中砂砾的味道吹入屋内,却立刻被屋里的温度化开。
不久,敲杖声在长廊回响。柱合会议正式开始。
院中,七道身影先后跪下。石灯笼的火舌映在他们背后的羽织上,颜色各异,却同样带着血与战场的影子。
跪在最前方的,是高大如山的男人——悲鸣嶼行冥。他双手合十,唇间轻声念佛,泪却顺着脸侧静静滑落。
其旁,一股炽热的存在感如同火焰般挺立。炼狱杏寿郎背脊笔直,眼神亮得几乎能点燃空气。
他低头行礼时,那干净响亮的声音体现出他身上那份振奋与正直:
「产屋敷大人,属下炼狱杏寿郎,前来!」
再旁侧,宇髄天元一手抵地、一手按在刀柄上,佩饰在灯下闪着夸张的光。他罕见地收敛了声势,只在低头时嘴角勾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而在最左侧位置,富冈义勇静静跪着。那件半为麻叶纹、半为市松纹的羽织在灯火下分成两束沉静的色彩,落在他侧脸时,使他的轮廓越发冷淡,仿佛从未属于任何喧嚣。
蛇般的视线从炼狱杏寿郎右边的位置落过来——伊黑小芭内微微侧头。他脸上半覆的绷带在灯光中是一道冷白的线,异瞳冷静审视着周遭。
最右侧侧,花柱香奈惠眼神温柔,指尖自然而然轻覆在膝头,像是一阵春风拂过肃穆的空气。
只有一个人,在所有人之中格外刺眼——
风柱·不死川实弥。
他羽织半敞,胸前遍布旧伤,手背青筋暴起,似乎连跪坐对他来说都是种勉强。他咂了咂牙,明显不耐长跪,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过四周,像在寻找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
「——都到了呢。」
耀哉在榻榻米尽头开口,声音温柔得仿佛刚从梦中醒来。
「我的孩子们,请抬起头来吧。」
烛火此刻恰好轻轻一跳,众柱抬头。
「今晚把你们召来,是为了一个久违的好消息。」
耀哉的脸在灯下显得苍白,却带着真正的喜悦。
「藤袭山的最终选拔——存活下来,并获得资格的孩子,有五个。」
廊下一瞬传来极轻的骚动。两年间,人数一直在减少,这一点所有柱都心知肚明。
五个,是久违的数字。
宇髄轻声吹了个口哨:「这个数,才勉强够‘华丽’一点。」
悲鸣嶼合十的手指更用力了一分:「……南无阿弥陀佛。」
紧接着,一道明亮的声音振奋响起:
「太好了!五名通过!真是令人精神一振的好消息!!」
炼狱杏寿郎!他双眼像点着火一样亮,声音比灯火还热烈。
「这证明孩子们的意志与教导他们的培育师都非常优秀!值得赞赏!!」
宇髄侧眼瞄了他一下,笑得更轻松了:「哟,火气真旺啊。」
不死川却只是冷哼一声:「多几个,就说明山里的鬼不够狠。」
义勇没有出声,只微微垂眼,静静听着。
耀哉笑意未减:
「他们能活着回来,靠的不是运气,而是意志和教导他们的培育师们的努力。名字我已经记住了。」
他侧了侧头,天音便取出木牌,轻声念道:
「朝比奈凛,风之呼吸见习。」
「水濑悠真,水之呼吸见习。」
「桐原蒼,雷之呼吸见习。」
「高山白夜,岩之呼吸见习。」
「芦泽柚叶,花之呼吸见习。」
每念出一个名字,耀哉便轻轻点一下头,仿佛那名字已刻入心底。
天音念完,退回耀哉身侧。
耀哉再度开口:
「从今夜起,他们将加入我们,成为你们的……弟弟妹妹,和你们一样,牵着人类与鬼之间那根脆弱的线。」
他转向柱们,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一层郑重:
「所以……我要拜托你们了。」
分配从最稳的那位开始。
「高山白夜。」
耀哉看向悲鸣嶼,「岩之呼吸的孩子,就拜托行冥你了。」
悲鸣嶼再度合十,声音低沉却坚定:「弟子之命,必以性命守护。」
「芦泽柚叶,花之呼吸。」
他视线转向香奈惠,「就请香奈惠你,像对待妹妹一样,领着她走前面的路吧。」
香奈惠露出浅浅的笑:「我会好好教她的,主公大人。」
「水濑悠真,水之呼吸。」耀哉的脸略微侧向义勇。
义勇抬起眼。
「义勇。」耀哉轻声道,「这个孩子,会交给你。从今日起,他就是在‘水’之名下挥刀的人了。」
义勇静默了一瞬,点头:「……明白。」
炼狱忽然补了一句,声音依旧热度十足:
「水之呼吸的孩子,定能成为坚强的剑士!!义勇,你会教得很好的!!」
义勇微微垂眼,没回答,但耳尖悄悄红了一瞬。
「桐原蒼,雷之呼吸。」
耀哉微顿:「雷之系的剑士,按照传统,由前雷柱·桑岛慈悟郎负责。明日,我会派人送他前往桑岛大人那里。」
宇髄轻笑:「那老家伙,倒是不会寂寞了。」
最后一个名字。
耀哉微微抬起下巴,像对着某个尚未到来的风:
「朝比奈凛,风之呼吸。」
不死川眼皮一跳,目光立刻扫过来。
「实弥。」
耀哉唇边仍挂着笑意,却多了一分温和的请求,「风,会很适合她吗?」
不死川低头,舌尖无声顶了顶后槽牙。只有这个男人,会用如此温柔的语气对他说“拜托”。
真是讨厌。
「……女的?」他嗤了一声,「风这么刮,她要是站不稳,我也懒得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