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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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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平伊之助是花街一事后最早恢复的人。

这很合理。他的身体像山里的野兽一样结实,伤口愈合的速度快得让蝶屋的药师们都暗自咋舌。骨头接好了,毒素清除了,那些皮肉伤更是不在话下。没过几天,他就能在蝶屋的庭院里把木桩劈得啪啪响,声音大得让静养的病患们纷纷投诉。

但他心里有处地方,一直没好。

宁宁救了他。用那种奇怪的火焰,钻进他身体里,把上弦之六留下的毒烧得一干二净。火焰接触皮肤的瞬间并不烫,反而是一种刺骨的寒冷,冻得他牙齿打颤,可内里又像有炭火在灼烧。很矛盾,就像宁宁这个人。

当时他饿,要宁宁去整点好吃的。

然后她承诺:“回来就给你做”

他记住了。山里规则很简单: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次;但是你承诺了,就要兑现。

可宁宁耍赖。事情结束了,却一睡不起,像个彻底坏掉的人偶。

按照山里的规矩,这是背叛承诺。伊之助本该生气,该把她的被子掀了,对着她耳朵大吼“起来给本大爷做饭!”。

但他没有。

因为他同时也记住了另一件事:那个有着六只眼睛的“山大王”出现的时候。

光是对上眼神,伊之助全身的汗毛就倒竖起来,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甚至流动的血液都在尖啸着同一个词——逃!那是面对无法抗衡的天敌时,刻在生灵本能里的最原始恐惧。巨大的威压像实质的山峦砸下来,他当时虚弱得连手指都抬不起,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

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极了!他是山之王,是最强的!怎么可以连动都动不了,像只待宰的兔子!

而宁宁呢?那个总是安静、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宁宁,却挡在了前面。虽然她的声音在发抖,虽然她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单薄,但她站住了,甚至还对那个可怕的六眼说了话。

她不怕吗?

不,她肯定也怕。伊之助的直觉这样告诉他。

他嗅得到恐惧的味道,而那一刻从宁宁身上散发出的恐惧,苦涩得让他鼻子发痒。可她没逃。她撑着,挡在了一众柱面前,与那六眼鬼静静对峙,近乎忤逆生物的本能。在无限列车那一次也是,她总是那么弱小,又那么强大

这太奇怪了。

于是,伊之助开始了他对“宁宁”这个奇怪生物的观察。

起初,只是因为她欠他一顿饭。他每天都要去她房间门口转悠几圈,把野猪头套歪到一边,把脸贴在门缝上,往里瞧,用鼻子使劲嗅。

她一直睡着,不动,也不说话。呼吸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比受伤最重的小鹿还要轻。房间里除了药味,就是她身上那股越来越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冷香,像冬天山谷里积雪下透出的某种植物的气息。

炭治郎和善逸那小子也常来,一个一脸担忧地念叨,一个红着脸眼神乱飘。伊之助觉得他们磨磨唧唧,烦得很。

他发现,来看宁宁的人很多。那个声音很大的大眼珠子,华丽的音柱,连总是臭着脸的风柱都来过,远远站在廊下看一会儿就走。蝴蝶姐妹更是不用说。

“为什么大家都过来啊?明明她也没醒啊”伊之助有一次直接问炭治郎。

炭治郎愣了一下,很认真地想了想:“因为宁宁小姐救过很多人,而且……她是个非常温柔,总是为别人着想的人。”

“温柔?”伊之助咀嚼着这个词。在他的词典里,只有“强”和“弱”,“能吃”和“不能吃”,“我的地盘”和“别人的地盘”。“温柔”是什么?能打赢吗?能吃吗?

他想起宁宁给他包扎伤口时,手指轻得像蝴蝶落下;想起在蜘蛛山,她分出心思注意善逸有没有跟上,以及把自己抱下来放地上 想起她在无限列车时滴答流了一地的血;想起她在花街时对着他柔柔的笑,……

好像……是有点不一样。和山里那些要么呲牙咆哮、要么瑟瑟发抖的家伙都不一样。

但这解释不了她面对六眼时不逃的事。光是温柔可做不到这个。

————

观察持续着,伊之助的结论逐渐增加:

1. 宁宁很弱。身体弱,力气小(跟他比),是容易被掠夺的弱者。

2. 宁宁很奇怪。会用奇怪的火焰,认识很多强大的柱,连鬼似乎都特别“关注”她。

3. 宁宁不怕死或者说,她有时候好像不太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救他的时候是,挡在六眼前面时也是。

这些结论互相矛盾,搅得伊之助简单的头脑有点发胀。按照他以往的逻辑:弱者要么依附强者,要么躲起来。可宁宁既不依附谁(那些柱好像都很尊重她),也没躲起来(反而老是冲到前面)。

他决定换个思路。既然想不通,那就用行动来界定。

他开始往宁宁房间里丢东西。

不是袭击,是他认为的“好东西”。有时是训练时看到形状特别的石头,有时是后山摘的、他自己觉得很好看的野果,虽然经常被小葵骂“这东西不能吃!”然后收走,有一次甚至是一只还在扑腾的、羽毛鲜艳的山鸡,这引发了蝶屋小范围骚乱,忍小姐的微笑让他后背发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大概像是野兽会给巢穴添置东西?或者只是觉得,那个苍白的、沉睡的房间,需要一点来自山野的、活生生的气息,就像他需要广阔的天空和森林一样。

丢完东西,他通常就盘腿坐在门口,抱着刀,像是在看守自己的战利品或宝藏。有人来探望,他就用凶狠的眼神瞪回去(对炭治郎和善逸效果不佳),但如果是蝴蝶姐妹或者送药的隐,他就会稍微挪开一点,嘴里嘟囔:“快点!别吵她!”

这种举动自然被解读为“伊之助也在担心宁宁”。炭治郎感动地说“伊之助其实很温柔”,善逸则吐槽“他根本只是在占地盘吧!”。

伊之助才不管他们怎么说。他只是在执行自己的一套规则:她救了我,她欠我一顿饭,在她还清之前,她是我的责任。我的东西,当然要看守好,不让别的家伙随便碰!

——————————

转变发生在一个午后。

伊之助照例在宁宁房门口守卫,听到里面传来小葵低声的惊呼和匆忙的脚步声。他立刻像箭一样冲进去,头套上的獠牙差点撞上门框。

小葵正扶着刚刚苏醒、还虚弱得无法自己坐稳的宁宁,试图给她喂水。宁宁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没有焦距,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呛咳声,水从嘴角滑落。

看到伊之助闯进来,小葵吓了一跳:“伊之助先生!您怎么——”

“吵死了!让开!”伊之助粗声粗气地吼道,一把夺过小葵手里的水碗,动作看似粗鲁,碗却稳稳当当,另一只手……悬在了半空。

他盯着宁宁苍白汗湿的脸,眉头拧成了疙瘩。该怎么扶?像扛木头一样?不行,她会散架。像抓兔子?好像也不行。

最终,他凭借某种模糊的、观察她照料病人时的记忆,别扭地用一只手绕过宁宁的后背,手掌尽量张开,笨拙地支撑住她,让她能靠在自己屈起的臂弯里。另一只手则把水碗凑到她嘴边,命令道:“喝!”

他的动作绝对称不上温柔,甚至有些僵硬。但奇迹般地,在他的支撑下,宁宁似乎找到了一个更稳定的支点,呛咳减轻了。她微微偏头,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着温水。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她吞咽的细微声响。伊之助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那双总是充满野性与躁动的翠绿色眼睛,此刻紧紧盯着碗沿和她干裂的嘴唇,专注得如同第一次学习狩猎的小兽。

水喝完了。宁宁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眼睫颤动了几下,目光缓缓聚焦,落在了伊之助近在咫尺的、带着野猪头套的脸上。

她的眼神先是茫然,然后渐渐清晰,嘴角极其微弱地、吃力地向上弯了一下。

“……伊之助?”声音沙哑得像沙砾摩擦。

“哼!”伊之助立刻把她往小葵那边一塞,像是被烫到一样跳开,夺回的水碗差点脱手,“醒了就快点好起来!你还欠本大爷一顿饭!最大份的!听见没有!”

他吼得很大声,几乎震得窗棂作响,但是紧接着就是听闻消息赶来的善逸和炭治郎以及一堆人,挤得房间水泄不通。他直接爬上了天花板,如同孔雀开屏般跟她炫耀自己出色的身体机能,但宁宁没有看懂,她只是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然后就被赶来的人们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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