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躺在陆深温暖坚实的怀里，鼻尖依旧萦绕着令人沉溺的雪松气息，陆深的手指依旧在他手臂上轻柔地抚摸。可他的身体内部，却仿佛瞬间被扔进了极地冰窟，血液冻结，心脏在短暂的停滞后开始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肋骨，带来沉闷的痛楚。

陆深似乎察觉到了他身体的细微变化。

抚弄他手臂的动作微微一顿。

“怎么了？”陆深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顾青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压制住身体的颤抖和想要立刻弹开的冲动。他强迫自己更加贴近陆深的胸膛，将脸更深地埋进去，仿佛是为了汲取更多温暖，实则是在掩饰自己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无法控制的惊涛骇浪。

“……没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因睡意被打断而生的含糊和细微的鼻音，甚至故意让尾音带上一点依赖般的撒娇意味，“……就是……刚刚好像……打了个冷颤。”

他说着，甚至主动伸出手，环住了陆深的腰，将自己更紧地贴向他，仿佛真的只是被一阵莫名的寒意侵袭。

陆深没有立刻回应。顾青能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变得沉凝而专注。那环绕着他的手臂，力道似乎也收紧了一丝，带着一种无声的审视和探究。

空气寂静了几秒。只有顾青自己狂乱的心跳声，在耳膜内隆隆作响。

然后，陆深的手重新开始缓慢地抚摸他的背脊，力道比刚才更重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和……确认。

“冷？”陆深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陈述，“温度是恒定的。”

“可能……是刚才那口酒，有点凉。”顾青胡乱找了个借口，声音依旧放得很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困倦和一点小抱怨。

陆深没再说什么，只是将他往怀里带了带，用自己的体温更密实地包裹住他。

顾青闭着眼，浑身僵硬地任由陆深抱着。鼻尖是依旧令人心安的雪松香，怀抱是依旧温暖坚实的，可他的灵魂，却仿佛被刚才那两行冰冷的字符生生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依旧沉溺在这片由谎言和欲望构筑的温柔乡，贪恋着每一分温暖和每一缕气息。

另一半，则被骤然拉回了七年前那个冰冷黑暗的雨夜，拉回了那个代号“夜鸮”、眼神锐利、背负着不可言说使命的自己面前。

“过的不错。”

“别忘了你的任务。”

那两句话，像两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他几乎要被蜜糖溺毙的心脏。

他靠在陆深怀里，身体渐渐放松，呼吸也逐渐变得均匀，仿佛真的重新陷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态。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冰封的寒意，正从心脏最深处，向着四肢百骸，缓慢而坚定地蔓延开来。

窗外的虚假霓虹，依旧流光溢彩。

而怀抱着他的男人，那沉稳的心跳和温热的呼吸，此刻却像是最残酷的刑具，拷问着他几乎彻底沦陷的灵魂。

任务……

他几乎……快要忘了，自己还有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