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你还真舍得提分手啊。”
陈吉——他们乐队的吉他手,平日里就是个嘴上没把门的,此刻喝多了酒,更是刀刀直往江藏云心窝里捅。
“有什么舍不得的。”江藏云冷声回应,眼眶却有些泛红,只是屋内灯光弥散,叫人分不真切,“我跟他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真的合不来。”
陈吉啧了一声,嘴上说着“不试试怎么知道,但也不得不承认江藏云是对的。
虽然说他这个弟弟是真有钱,但程久泊那样子也不像是什么会为五斗米折腰的人。
小说里这种清贫大学生都是宁死不屈的,他懂。
就是可怜他这个弟弟的暗恋怕是要彻底玩完了。
陈吉边这么想着,又抬手和江藏云碰了个男人间的杯,酒精上脑,陈吉一拍脑袋,就开始跟江藏云追忆起了自己那一去不复返的初恋。
“说到我的初恋啊......”
江藏云沉默的听着,拌着陈吉那连绵不绝的暗恋岁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苦涩的酒水混着冰块的寒意吞咽入喉,带来几分清醒,但随即是更深的燥热。
江藏云嘴角向上扯了一下,自言自语说了句,“早晚得分的”,随即端起另一杯酒,看着杯中酒液摇曳,才将其含入口中。
可惜还没来得及喝下,“早晚得分”的某人冷脸推开了门。
刚放完狠话的江藏云宕机呛出一口酒来,半醉的意识也瞬间被拉回常态。
天杀的,程久泊怎么来了。
而此刻絮絮叨叨诉说着自己曾经情场失意的陈吉,因为喝多了,慢了半拍才转头看向来人,一怔,随即猛的瞪向江藏云。
眼神里隐约有着对江藏云的谴责。
——不是说跟程久泊分手了吗!?
江藏云默默回看,眼里写满无辜。
——我提分手了啊。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而在此刻已经不是很理智的程久泊面前,这个举动,得叫眉目传情。
于是程久泊一言未发,只自顾自的坐到江藏云身边,拿起茶几上的没开盖的啤酒,往茶几边一磕——酒液飞溅,啤酒盖则精准落在陈吉脚边。
陈吉愣愣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酒,眼珠子在他俩面前转上一转,心里便明了大半,果断借口尿急转身出门,顺手还拦住正准备进包厢的栗梓三人,将空间完全留给他们二人。
可谓用心良苦。
江藏云咬着牙心说平常怎么没见你这么有眼色呢。
现在把他和程久泊两个人留在这儿,也……
太尴尬了。
江藏云小心翼翼用余光瞟了眼进了门后就一言不发,只管喝酒的某人。
瞧着心里直发毛。
程久泊一向是以温和有礼著称的,此时进门没敲门不提,进了门后也是一言不发,好像谁惹了他一样。
“自知惹了人的”:“……”
江藏云已经感觉周身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名为“尴尬”的东西,直叫他喘不过气来。
想偷摸着再看两眼,程久泊冷哼两声,生生给他堵了回来,只能瞧着程久泊不要命似的往嘴里灌酒。
一瓶灌完,又面不改色的灌了第二瓶,然后,是第三瓶。
一连三瓶,眼瞧着程久泊还没有要停的意思,江藏云只能硬着头皮拦下。
“别喝了。”
程久泊依言停手,眼神落在江藏云拦他的那只手上,随后一点点往上看。
手腕,胳膊,胸腔,颈脖。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露骨和直白,带着难以言喻的欲望。
眼前的那段颈脖白嫩而干净,没有一丝伤痕。
还好,没血。
确认完这一点,程久泊忽然嗤笑起来,手里的第四瓶啤酒轻轻放下,反手扣住了江藏云拉住他的手腕,借力欺身而上。
混乱的酒气带着点点的烟草味扑鼻而来,手腕上的那只手力道不断加重,攥的他手腕生疼,紧随其后的,是程久泊堪称温柔的质问,“为什么不让我喝?”
江藏云下意识张口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一声苍白的“对身体不好。”
“对身体不好么……”程久泊轻声重复了一下他的话,扣着手腕的力道微微放松,察觉到他有挣脱的念头,又用更温柔的语调步步紧逼,“别动。江藏云,你喜欢我下,行吗?”
“我不”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唇上就先覆上了一只食指,力道不重,用意却明确。
“嘘,别说我不想听的。”
眼前的男人眼神有些迷离,像是喝多了。但语调里的不可置疑,也是真的让人心尖发颤。
压着他的食指轻轻下移,粗粝的拇指用力摩挲着通红的唇瓣。
“嗯?回答我,喜不喜欢我?”
这个问题其实也不难回答,都说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算把嘴捂住,爱意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所以他不敢回应程久泊炽热的目光,下意识垂下眼帘,挡住所有让自己难堪的爱意。
他是装聋作哑的小丑,将自己掩埋在浓墨重彩的油墨之下,编造着拙劣不堪的谎言,企图藏下那个胆怯丑陋的自己。
一个人最好的模样是你知晓他但还未真正了解他的时候。
如果可以,江藏云希望程久泊永远别靠近他。
——这样的他永远干净,永远骄傲,而不是一个卑微的跳梁小丑。
但这是不可能的。
身上男人分量不轻,攥着他手腕的指节用力非常,距离被一寸寸的压缩殆尽。
江藏云抖着声音开口,“我……”
程久泊静静的看着他的眼睛,随即偏开了视线。
“算了,我不逼你了。”
说话的语调温和,像是刚刚的强势都不复存在,接着手腕一轻,那股压人的威慑感也随之消失。
江藏云错愕抬眼,程久泊已拿过桌上的开瓶器,慢条斯理的撬开了第四瓶,却不像前三瓶那样对嘴就灌,只是拿在手里慢慢晃,目光望向虚空中的某处,良久,仰头灌完了第四瓶。
半透明的啤酒瓶打着转离开脚边,江藏云错愕的看着程久泊,一时说不出话来。
推门的陈吉开门望见的就是这一幕,默然两秒,又关上门,背靠着墙上抽烟。
心说江藏云这回肯定是要栽了。
那一个瞬间,让他不自觉的恍了神。
可能是因为那一刻的程久泊不像一个才上大学的学生,也不像是平常那个温和疏离,又难掩傲气的学神。
只像一个……痛失所爱的凡人。
*
喝多的人是很能闹腾的。
但程久泊算个例外,虽然的确和闹腾不沾边,却出人意料的黏人——会像只大八爪鱼似的扒拉在江藏云身上的那种。
于是这场以为江藏云感慨失恋为目的的聚会,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提前散了场。
在顺应民意的前提下(指被损友们齐心协力要求下),江藏云半推半就的带着八爪鱼化的某人回了家。
当屋内灯光亮起,瘫在他身上的程久泊好好躺在他家沙发上,江藏云对今天才多少有了几分落地的实感。
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都像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