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场是一种十分微妙的东西,你能从他们身上感觉到强者的气息,那是你目前还不具备、或者说具备得还不够充足的东西。
变强的渴望从未如此强烈地在胸膛中鼓噪。
……
接下来几天你确实如不死川所言安安分分地待在这座僻静的宅邸中哪也没去。
宅子很大,但这里除了你之外似乎没有别的客人,只有隐的队员会准时准点地从外面提着吃食过来,鉴于你是暂住的身份也不好提出想要使用小厨房之类的任性要求。
你大部分时间都在庭院里闲坐,要么看花、要么看书、要么就进行一些基础的挥刀训练。
说起来你的日轮刀也不知道掉哪去了,问了隐也是一问三不知,你已经可以预见到齐铁斋老爷子又揪着你絮絮叨叨说教的样子了。
你很少在宅邸里见到不死川,偶尔几次还是天不亮的黎明或是极黑的深夜,他大多时候行色匆匆,因为看起来很忙的样子所以你们之间也很少交谈。
你从隐的口中得知这里其实就是不死川的宅邸,只不过最近恶鬼的情报频出,此处又刚好处于他的管辖范围所以他才会一直不着家……哦,倒也不对,毕竟不死川亲口承认过这里不是他的“家”。想来也是,如此冰冷没有生活气息的宅邸怎么能称作是家呢,而且在这里暂住的几天你也没见过那位名叫不死川玄弥的噬鬼者少年,难道是这两兄弟的关系其实不太好吗?
但你无意窥探他人的隐私,并且不死川实弥对你的好感也没有达到可以开启人物日志的程度。
第四天傍晚你吃过晚饭,在宅子后方一片小小的练习场地里再次挥起了木刀,木刀破空带起的轻微风声击打在木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力道之大到让木桩都剧烈晃动了几下。
看来这次四维属性和等级的提升确实让你的实力往上跨了一个大境界。
你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地挥舞着木刀,木质的刀刃砍在木桩上留下深刻的斩痕。汗水顺着额角滑下,呼吸的节奏与挥刀的动作逐渐同步,体内的力量随着每一次呼吸凝聚后释放。
夕阳的余晖将庭院染得橙红一片。
就在你收刀调整呼吸,准备休息一会再进行下一轮练习的瞬间,身后的空气骤然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某种更加锐利的东西撕裂平静朝你狠狠袭来。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脚步拧转的同时腰身发力,手中的木刀在转身时由下而上挥出斩击——
“——!”
两柄木刀在半空中狠狠相撞,撞击的力道从刀身传来震得你虎口微微发麻。
你抬眼,对上一双锐利如刀的眼睛,柔和的暮色也并未软化那张疤痕累累的脸一丝一毫。
是不死川实弥。
你不清楚他到底是从何时起就已经站在这里,又看你训练了多久,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果真很强,如果不是刻意发出声音你甚至都察觉不到他的气息。
那头白色的短发在风中微微晃动,他手中握着的木刀此刻正稳稳地压在你的刀刃上。
他没有说话,你也没有,视线相对间某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你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于是你手腕一沉随着下压的力道顺势卸开他的攻击,手势翻转,木刀在空中划出半圆的弧度朝他腰侧袭去,他却早有预料般扭转手臂让木刀竖在身侧挡下一击。
你再次脚步前踏,手中的刀刃化作一道残影直刺他的胸腹,然而不死川甚至没有大幅移动,只是侧身的同时手中的武器轻描淡写地向上一撩便精准格开了你的戳刺,刀身相触的瞬间一股巧劲传来让你的刀锋不由自主偏移了方向。
转瞬间交手数十招,木刀交击的声音在庭院中密集响起。
起初你们似乎是势均力敌。你的速度很快,招式衔接得也颇为流畅,水之呼吸的基础招式在你手中运用得相当纯熟,但你很快发现有哪里不对。
不死川并不急于进攻,更像是在观察和引导,他的防守密不透风,无论你的攻击从哪个角度、以何种方式袭去他总能以最优的方式化解,他的眼神紧紧锁定着你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仿佛能看穿你下一招会攻向哪里。
随着对战的深入你渐渐感到有些吃力,不死川的实力远比你想象中还更加强大。他的招式乍看之下凶猛暴烈,但真正对上手时你才发觉他的出招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样毫无章法,他挥出的每一刀力量都提炼到了极致,并且战斗思路异常清晰,总能精准预判你的意图并迅速找到你攻势中最薄弱的一点进行反击。
在一次看似寻常的格挡后他忽然以一个近乎扭曲的姿势拧转身形,木刀从你绝对意料不到的角度斜刺而来,你猝不及防之下踉跄防守,刀身相撞产生的巨大力道让你的手臂蓦地一酸,手上微微松懈的同时脚下也不由得后退半步,他却抓住这个破绽攻势骤然加快,攻击如同疾风骤雨般落下,每一击都沉重无比,精准地敲打在你防守的弱点。
你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呼吸开始紊乱,原本流畅的招式也出现片刻凝滞。直到此刻你才猛然意识到从一开始不死川就没有使出全力,包括现在也是,他更像是一位严苛的前辈在用实战的方式一针见血地指出你在出招和防守方面的不足之处。
很熟悉,毕竟你也曾这样教导过狭雾山的那群小萝卜头们。
汗水浸湿后背,额前的碎发凌乱地黏在皮肤上,你的手臂开始发酸,身体也开始感到疲累,但与之相反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这种招式被压制、实力被剖析、身体被逼到极限的感觉固然令人挫败,然而你总能迅速提起精神从每一次格挡、反击、被迫调整中吸取经验认真学习,如同干涸的海绵吸收水分将那些被隐晦指出的缺陷一点点修补。
终于在一次全力对拼后,你手中的木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从中断裂,前半截刀刃顺势旋飞出去“咚”地一声砸在不远处的地上。
你愕然抬头,喉前一寸抵着一把完好无损的木刀。
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庭院里只剩下你粗重的喘息和不死川相对平稳的呼吸。
晚风吹过,紫藤花轻轻摇曳。
不死川收起木刀,你低头看了看手中仅剩的半截断刀,又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疤痕交错的脸,一种激荡又炽热的情绪从胸腔深处涌起冲刷着因为激烈战斗而沸腾的血液,你甚至能听到心脏在耳边擂鼓般跳动的声音。
你没由来笑出了声,嘴角微微弯起,漂亮的眉眼像绽放的花般舒展开赏心悦目的弧度。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你的眼睛亮得惊人,毫无闪躲且极具倾略性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你真的很强,不死川先生。”
毫不避讳的赞叹。
不死川实弥有片刻恍然。
木刀的刀尖抵在那截白皙的脖颈前,他看着眼前这张汗湿但却依旧带着明晃晃笑意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一开始确实是看走眼了。起初他对你的印象只有漂亮柔弱的轻浮,明明实力不强却如此不分尊卑且对鬼怪毫无畏惧之心,他理所当然地将你归类为那些空有外表但却实力不济又自视甚高的花瓶,觉得你活不了多久甚至被呛时也懒得多费口舌回击。
但当他姗姗来迟,看到你在破败的寺庙中为了护住身后瑟瑟发抖的人质而选择用自己早已伤痕累累的身体充当盾牌的那一刻,所有早期对你印象的建设瞬间崩塌,隐藏在柔软外壳下的刚硬与韧性化作守护他人刺向恶鬼的刀刃,那种近乎执拗到不要命的行为让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影子。
而经过今晚这场对战让他明白了你的身体里蕴含着相当可观的力量,不仅是速度快,反应也很灵敏,基础扎实,呼吸法的运用相当纯熟,并且你在战斗中的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远超他的预期。
他能感觉到最初交手时你还有些拘谨和试探,但随着对练的攻势逐渐凶狠,你开始尝试模仿他的发力技巧,调整自己呼吸的节奏,甚至试图预判他的动作。虽然目前各种战斗技能还很稚嫩,但这些都可以通过大量的实战来磨练提升。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你有些古怪。
他曾试探地在某些只要被轻轻击打都会疼痛难忍的部位留下不算轻的力道,但你仿佛毫无痛觉般神色未变、就连动作也未有丝毫迟疑,这具不会痛且自愈强大的身体仿佛生来是为了战斗而生的容器,只是里面的力量还未被彻底唤醒。
正如此刻你笑着对他说“你真的很强”时眼底清澈坦荡,纯粹的钦佩和对更高境界的追求与野心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这种眼神他并不讨厌。
不死川沉默地收回木刀,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但是还不行,你果然还是太弱了。
如此生涩,如此稚嫩。你像一块未经打磨的璞玉,需要被精心教导才能发挥出更加强大的力量,不过他向来不是什么有耐心去教导他人的人,不适合充当教育者的角色。
当你慢吞吞捡起那柄掉落在地的半截木刀时不死川已经转身离去,边走还边冷冷地让你明天准时在卯时收拾好自己去面见主公,你远远应了声好想必对方应该是听见了。
不多时庭院里又只剩下你一个人。
月色悄然爬上屋檐。
你站在原地等待心跳和呼吸渐渐平复,手指抚过刀刃断裂处的粗糙木茬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