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塌,是陷。整座白骨祭坛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掏空,轰然下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洞里涌出浓重的死气,混着腐烂的味道。
然后,有东西从洞里爬出来。
先是手。
白骨的手,一只,两只,十只,百只……密密麻麻,扒着洞沿往外爬。接着是头,白骨的头,眼眶里燃着绿油油的鬼火。
是尸妖。
不是一只,是一群。成千上万,像潮水一样从洞里涌出来,瞬间淹没了整个祭坛区域。
傅君卓被围在中间。
他看着那些白骨尸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这才像话。”
提剑,杀。
同一时间,孤岛。
血鸢站在观月台顶层的窗前,看着东方的夜空。
那里有血光。
虽然隔着千里,但她能感觉到帝君在杀人,杀很多很多人。
她握紧了刀柄。
身后,白谨言坐在榻上,手里拿着本书,却没在看。他也望着东方,望着那片夜空,望着那片血光。
“他开始了。”血鸢低声说。
白谨言没说话。
“仙君,”血鸢转身看他,“您……担心吗?”
白谨言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摇头。
“不担心。”他说。
血鸢愣了愣。
“因为他会赢。”白谨言继续说,语气平静,“三百年来,他从没输过。”
血鸢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跪下。
“仙君,求您一件事。”
“说。”
“等帝君回来……您能不能,对他笑一笑?”血鸢的声音有点抖,“就笑一笑,什么都别说,他盼了三百多年了。”
“血鸢,”白瑾言看着他,“你知道他为什么锁着我吗?”
“因为……他怕您走。”
“不。”白谨言摇头,“因为他想让我看着他。看着我亲手教出来的孩子,怎么一步步变成现在这样?”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我在看,看了三百年,看够了。”
血鸢不说话了。
她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窗外,东方的血光越来越盛,把半边天都染红了。
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恶蛟滩。
傅君卓杀到第五千个尸妖时,烛阴终于动了。
他从祭坛废墟里走出来,手里多了根骨杖。杖身用人骨串成,杖头嵌着颗眼珠,不是人的,是龙的,金色的,还在转动。
“傅君卓,”他说,“看看这个。”
他举起骨杖,对着天空念念有词。
天空突然暗了。
不是云遮月,是有什么东西从海里升起来,一条龙。白骨龙,百丈长,眼眶里燃着绿火,张开嘴,嘴里没有肉,只有森森白骨。
“我准备了三百年的礼物。”烛阴笑了,“喜欢吗?”
傅君卓抬头看那条骨龙,看了很久,然后也笑了。
“还行。够大,砍起来痛快。”
话音落,人已起。
这次不是跳,是飞。黑袍在空中展开,像只巨大的夜鸟。剑在他手里,暗红色的剑身映着月光,映着骨龙眼眶里的绿火,映着他脸上的血。
美得惊心动魄。
也疯得惊心动魄。
骨龙张嘴,喷出一道绿火。傅君卓不躲,直接撞进去。绿火舔上他的黑袍,舔上他的肌肤,发出“滋滋”的声响。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冲,一直冲,冲到骨龙头顶,然后举剑,下劈。
一剑。
骨龙的头颅从中裂开,裂成两半,轰然坠地。
又是一剑。
龙身寸寸碎裂,碎成无数白骨,像下了一场骨雨。
傅君卓落地,站在那片骨雨里,浑身是血,有他自己的,有妖族的,有骨龙的。他提着剑,看向烛阴。
“还有吗?”
烛阴盯着他,缓缓摇头。
“没了。我杀不了你,这天下……没人杀得了你。”
傅君卓笑了。
“知道就好。”
他提剑上前,一步,两步——
剑起,头落。
烛阴的脑袋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三圈,然后掉在淤泥里,滚了几滚,不动了。脸上那些咒文慢慢褪去,露出底下苍白的人脸。
原来他曾经,也是个人。
傅君卓看了一眼那颗头,然后转身,往回走。
左将军迎上来,想扶他,被他摆摆手拒绝了。
“收拾战场。把烛阴的脑袋捡起来,用冰镇着。”
“是。”左将军顿了顿,“帝君,您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