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总是这样开始的:在东海之东,迷雾尽头,有座孤岛不像孤岛,楼阁不像楼阁。
渔夫说,月圆之夜能听见萧声,凄清得像冬天里最后一匹狼在嚎。
剑客说,曾见一道白影凌波而立,眨眼就没了,快得像是自己眼花。
皇帝说,谁能让仙君白谨言现世,半壁江山双手奉上。
他们都不知道,仙君确实在那儿,也确实在等人。
等的却不是请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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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君卓踏入观月台时,手里拎着一坛酒,酒叫“醉生梦死”,是从西南苗疆抢来的。其实说“抢”不太准确,他是帝君,帝君想要的东西,一般别人会跪着送上。
但他偏喜欢抢。
就像他偏喜欢看那个人不肯跪的模样。
楼阁九重,纱幔七层,最深处那张寒玉床上,坐着一个人。
白衣胜雪是昨天的说法了,那衣服其实已经有点发灰,像黎明前最后一点不肯褪去的夜色。头发倒是乌黑,瀑布似的披了一身,只是没束,也懒得束。
“师尊今日气色不错。”傅君卓开口,声音温润得像春水。
床上的人没动。
傅君卓也不恼,自顾自倒了酒,琉璃杯映着夜明珠的光,晃出一圈圈涟漪。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有几根,如果那人肯眨眼的话。
“江南新贡的荔枝,用冰镇着,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他拈起桌上的荔枝,剥了一颗,“尝尝?”
白谨言终于抬眼。
那一眼,傅君卓心里某处狠狠疼了一下,又爽了一下。像钝刀子割肉,慢,但是实在。
“放了吧。”白谨言说。
“放什么?”傅君卓笑,把荔枝递到他唇边。
“那些孩子。”白谨言偏头躲开,荔枝掉在锦被上,滚了滚,沾了灰,“三百童子炼丹的说法是假的,你我都知道。何必牵连无辜?”
傅君卓盯着那颗脏了的荔枝,忽然大笑,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师尊啊师尊,”他抹了抹眼角,“你还是这样,对谁都慈悲,除了我。”
他凑近,俯身在白谨言耳畔:“那我呢?我小时候被扔在乱葬岗,跟野狗抢食的时候,谁放过我?你捡了我,虽然教我法术,给我名字,然后呢?然后你就赶我走了。你的慈悲呢?”
白谨言睫毛颤了颤。
“所以现在,”傅君卓一字一顿,“你笑一笑,我就做一天明君。你皱皱眉,我就做一天昏.君。公平得很,是不是?”
窗外忽然起了风,吹得纱幔乱舞。有那么一瞬间,傅君卓看见白谨言袖口下的手腕,上面一道暗红痕迹,是他亲手戴上的锁仙链。
很美。像雪地里落了一枝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