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就去接画轴。
艾可侧身一让,没让他碰到轴头。论力气,她单手能把人扔过院墙,可这个场合不能动手。她退了半步,先看了眼四周的地形。
"管事先生。"她笑眯眯的,"东西要是经了第二双手,磕了碰了,我可不认。"
"少啰嗦。"男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廊下带,"过来,跟我到那边说句话。"
【主人,他手上在使劲,冲着廊下拉你,怕是打算把你拖到没人的地方动手。】
"放心,我还没还手呢。"艾可顺着他的力气走。
就在这时候,一个端茶的服务生从旁边经过,脚下让门槛绊了一下,整壶热茶连着托盘全扣在了管事身上,烫得他嗷的一声跳开,撞翻了身后的花架。
"对不起对不起!"青年爬起来扶人,抓着人家胳膊一拧就把人拽了出来,手法看着不太对劲。管事满身是茶,龇牙咧嘴,一只脚不敢着地。
满席安静了两秒,然后到处都响起了咳嗽声,一个咳得比一个有礼貌。
滨口老爷子看了看,脸上看不出什么:"先下去把衣服换了。"他朝宾客欠了欠身,"让各位见笑了。"抬手一挥,两名护卫把人架了出去。
艾可趁着这一片动静,走到主位前,把画轴双手呈上。
滨口老爷子接过画轴,当着满席展开。断口补齐了,缺的字描回去了,落款那个"滨"字清清楚楚。
"是我家那份。"他捧着誓约书,手都在抖,"二十年,我以为它早就没了。"
他转身走到盐田面前,把誓约书摊开递过去:"盐田君,二十年前那晚,是我失手。想跟你解释的话,憋了二十年,递到半路就变了味,传到你耳朵里,成了我摔盃断盟。这是我的错,让你等了二十年。书回来了,话也今天当面说全,往后两家还是兄弟。"
盐田老爷子把誓约书接过去,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翻回落款看了看。
"二十年了。"他嗓音发哑,"就为等你一句话?你早三年说,我至于年年看你寄的贺年卡就来气吗!"
"早三年,我张不开这个口。"滨口老爷子说,"现在再不说,就该带进棺材了。"
盐田老爷子重重哼了一声,把袖子一挽,朝手下喊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拿酒来!"
满席的人齐齐起身举杯,没有欢呼,几十只酒杯同时举起,同时见底。极道的杯事,向来如此。
艾可退回窗边,重新端起她的气泡水。
【主人,】爱爱子压着嗓子,【刚才那个端茶的,从绊倒那一下开始,眼睛就一直在往你这边瞟。】
"我看到了,回头再查查他的底细。"
散席前,滨口老爷子把艾可叫到廊下,老管家捧上来一块黄铜牌子,背面刻着"滨"字。
"这条线上的一些店面和人手,凭这块牌子,你能调动。"滨口老爷子把牌子放进她手心,"拿着它,往后你在这条线上办事,就是滨口给你撑的腰。"
艾可双手接过,老老实实鞠了一躬:"那我可就收下了,老爷子。"
"收下了就好好收着。"老爷子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丫头,比席上一桌子老东西都有用。"
宴席散了,客人三三两两往外走。艾可没急着走,站在院门口,看着里面收拾杯盘的青年。
青年端着摞高的托盘出来,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脚步一乱,抬头正对上她的视线,僵在原地,干笑了两声,低头就想绕路。
艾可两步凑过去,用杯子在托盘边上磕了一下。
"救了人报酬也不领。"她声音压得很低,"你是想让我欠着你的吗?"
青年的耳根一下红了:"我、我就是个端茶的……"
"端茶的?"艾可晃了晃杯子,笑眯眯地把杯口对准了青年,见他愈发脸红,她反而笑得更灿烂了,"那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呢?难不成……"
青年的脑袋"嗡"的一声就大了,端托盘的手都开始不稳,往后缩了半步:"不、不是!我没有!我就是在收拾杯子!"
艾可又往前凑了半步,"从绊倒那一下起,到现在,你瞟了我多少回了,要不要我数给你听?"
青年的肩膀僵了一下。
就在凑近的这一下,艾可打开了丘比特之眼。她清楚这样多用一次,会有被仪器盯上的风险。但今晚要是看走了眼,往后吃亏的不知道是谁。
那张笑起来很乖的脸底下,换了一张脸。眉骨的走势,紧张时先抿左边嘴的小习惯,她都见过。长野的诸伏警部。
眉眼像,年岁和脸型对不上。像成这样,就一种可能。这是那位警官的兄弟,借着端茶的身份,潜进了这种场合。
青年飞快放下托盘,朝她欠了欠身:"小姐慢走。"说完端起托盘进了后厨,没再出来。
艾可望着后厨的门帘,微微一笑。
【主人,对他感兴趣吗?】
"我想先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再做打算。"
回程的车上,艾可靠着椅背,叹了口气。
【主人,】爱爱子忽然出声,【城西那边传来消息。明天夜里,港口三号仓,有人要被处理。罪名是把组织的情报往外带。很可能就是今天那个端茶的小哥。】
艾可坐了起来:"明天夜里几点?"
"十一点四十分,港口三号仓。"
她靠回椅背上,望着车窗外面往后退的路灯。这米花,安稳日子真是稀缺货。
【所以呢,主人?要管吗?】
艾可转着手里的笔,回想那张脸:"去港口,把人给我截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