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大哥这回是自己找上门。他手里拎着一盒和菓子:"红娘小姐,托您的福!她约我这周末去看图书馆的特展!"
他从怀里掏出两张票,在艾可面前晃了晃,那张刀疤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祝你顺利。"艾可把票接过去看了一眼,又还给他,"周末记得先修车。"
"周末修车?"刀疤大哥歪着头,一脸茫然,"小姐,这话我怎么听着有点发毛。"
"路上要是遇到可疑的人,记得随时跳车逃跑。要是遇到火拼,记得护好那个女孩儿。要是周围有陌生人搭话,多半是想刀你的人,或者是想刀她的人。总之你们俩在一起的时候,一切小心。"
"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越听越瘆得慌。"
艾可望着刀疤大哥,刀疤大哥也回望着她,空气里陷入死寂。刀疤大哥猛然想起眼前这位红娘小姐的丰功伟绩,神情一点点严肃起来。随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脸赴死的模样,离开了事务所。
"……老板,这对吗?"菊英冠从里屋探出头。
"对,对的。"艾可拆开那盒和菓子,挑了一块铜锣烧,"这里可是米花。"
"……好像有道理,根本无法反驳。"
另一边,琴酒把车停进了车库。
琴酒把那张折了三折的粉色家属卡从内袋里摸出来,展开,卡面上印着一个咧嘴笑的丘比特。他盯着看了两秒,用打火机点了,看它烧成一撮灰,才抬脚把灰碾进地里。
贝尔摩德靠着车门,把这全过程看完了:"烧得这么仔细,琴酒。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销毁机密情报。"
"这种垃圾,就该这么处理。"琴酒弹了弹手指。
"我倒是挺好奇,"贝尔摩德笑了笑,"组织查了三个月,连这位小姐喜欢什么颜色都查不出来。那张卡,是怎么塞到你手里的?"
琴酒没有回应这个问题。他拉开车门,上车关门,一气呵成。
车开出去很远,他才捏了捏眉心。那女人愈发越界了,偏偏boss对这个女人纵容得过分。
事务所后屋,这两天被一批旧货占了大半。
一家开了三十年的当铺关了,掌柜拿这批老物件抵了欠事务所的人情。
艾可翻到箱子最底下,摸出一个桐木画筒。筒身没有字号。拔开盖子倒出来,是一卷折得整整齐齐的和纸,纸色发黄,折痕处断了好几截,边角还有被水泡过的皱痕。
她把断纸一片一片拼在桌上,拼出大半张。纸上是毛笔写的竖排日文,落款处一个"滨"字,年款是二十年前。
【主人,这是起请文。】爱爱子说,【极道结盟时写的誓约书,一式两份,两家各执一份。写的是两家结为兄弟、互不相犯的盟约。看断口和污渍,这卷纸被人反复折开又折上过,不知道多少回。】
"誓约书折成这样还贴身收着,说明写这纸的两个人,有一个放不下这段交情。"艾可把纸卷小心收好,"查一下这个滨口,二十年前跟谁结的盟。"
菊英冠当天下午就在网上查了落款和年款,又跑了一趟旧当铺的门面,晚上才回来汇报。
"老板,查清楚了。"他把一沓打印纸摊在桌子上,"落款的滨口,就是关东那位退了十几年的滨口老爷子。二十年前,他跟北边的盐田组摆过杯事结盟,誓约书一式两份,两家各收一份。同年两家断了来往,外头流传的说法是,结盟那晚在酒席上出了事,信物盃碎了一只,盟约跟着就断了。这些年滨口家一直在找当年那对盃,一点音信都没有。"
"那誓约书找到了。"艾可把打印纸推到一边。
修纸用了她四个晚上。断口逐段对齐,虫蛀的洞用同色和纸补上,缺掉的几个字按前后笔迹描了回去。不看接缝,几乎看不出它断过。
菊英冠第二天就把誓约书的事通知了滨口家。傍晚,一辆黑色旧式轿车停在事务所门口,下来一位穿灰西装的老者,戴着白手套,双手捧上一封烫金请柬。
"小姐,我家老爷听闻誓约书有了下落,恭请小姐携书赴席,还请赏光。"
菊英冠等老者走了,才凑过来看那张请柬:"老板,松乃家一年只开一次席,能坐进去的,整个关东不会超过五家。"
滨口是关东□□里退了十几年的老前辈,谁也说不清他名下有多少产业,只知道各组的组长见了他,都得低头叫一声老爷子。
"再往上查的话,"菊英冠比了个割喉的手势,"名单就到头了。"
艾可把名单铺在桌子上,翻到"盐田"两个字,停住了。
北边盐田组的组长。二十年前跟滨口杯事结盟,同年两家断了来往。断交的缘由,众说纷纭,唯一对得上的就是那卷誓约书背后的事。
艾可把名单放在桌子上,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滨口设这一席把盐田也请来了,摆明了是想当着两家的面,把二十年前那个心结当面解开。她把誓约书送到他手上,他欠她的就是一份大人情。至于盐田认不认这个情,那就是席面上另外的事了。
她把名单卷起来:"这回有好戏可看喽。"
傍晚的宴会现场。
黑色轿车在松乃家门口排成一列。艾可穿了身深色西装赴宴,头发松松挽起,端着杯气泡水靠在窗边。满场都是和服和礼服,就她一个穿得像来上班的。
【主人,】爱爱子小声说,【主位那位老爷子,从你进门就一直在看你。】
"随便他看好了。"艾可转着手里的杯子,"这身打扮往这儿一站,我本来就是全场最显眼的那一个。"
席开过半,主位上的老人抬了抬手,满场安静下来。
"今晚请各位来,是了结一桩二十年的旧事。"滨口老爷子的声音不高,"二十年前,我跟北边的盐田君摆杯事结盟,两家各执一份誓约书。当年在酒席上生了变故,解释的话没送到,误会就这么结下了。二十年,两家再没坐到过一张桌上。"
他环视一圈:"今晚,那份誓约书回来了。请各位做个见证。"
"等一下。"席尾有人开口,是盐田身边一个上了年纪的部下,眯着眼打量艾可,"这位小姐是?这场面,什么时候轮到外人列席了?"
满场的目光扫了过来。艾可放下杯子,开口不急不缓:"两位老爷子的旧事,我一个外人,原本插不上手。滨口老爷子丢了二十年的誓约书,是我找到送回来的。"
滨口老爷子朝她颔首:"这位就是红娘小姐。誓约书是她找到送回来的,也是她修好的。红娘小姐,请过来吧。"
盐田老爷子从席尾站了起来,墨色和服,腰间挂着杆乌木烟管,盯着画轴,脸色不太好。
艾可捧着画轴,从窗边绕过几张矮桌,朝主位走过去。还没走到一半,旁边斜着伸过来一只手。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拦在她面前,滨口家管事的模样,皮笑肉不笑:"红娘小姐是吧?你是外客,这种事轮不到外客出面。画轴给我,我替你呈上去,功劳一样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