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空气墙阻隔了阳台外的风景。
纪存贴在看不见的墙面,享受着没有温度的阳光。
——希望浪浪短时间内不要再回来了,起码再等个十年八年的。
——十年八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个十年八年是什么感觉。
每每想到有关于未来的一星半点,纪存都会纠结。
当门一次又一次地出现时,根本收不住想要迈出去的腿。
趁着有光,纪存在有限的空间里面细细梭巡了一番。
想来奇怪,除了客厅部分以外,都是丝毫没有修饰过的墙面地板。
所有的东西摸起来都是实实在在的。
卧室里漆黑一片,外面的光照不到这里。
纪存往里走了几步,膝盖磕在一块硬物上。
“嘶……”本能地捂住,才发觉一点痛感都没有。
——床?这里居然有张床。
是一张很简单的床,尺寸也不大。
纪存躺了上去。
预计她们这时候应该是去吃饭了,也没自己什么事。
盯着外面露出来的一点光线,他试图琢磨出一点这里变化的规律,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他的视线范围越来越暗。
——是错觉吗?
他跑到外面,惊觉阳台外的天真的暗了。
好像起了风,他这里静悄悄的,外面院子里的花轻飘飘地晃着脑袋。
——像一幅画。
坐在地上,看着惨白月光爬上墙头。
——居然还能看见月亮。
也不知怎么地,纪存噘着嘴想吹一首歌解解闷。
没有呼吸,口哨声都吹不出来。
也不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仿佛是一个bug。
——除了等待,无事可做。
有个好消息,他能知道时间了。
除了月亮,星星也零零碎碎地洒在天上。
他伸着食指连啊连,连不成一个认识的星座。
想起两个人第一次去旅行。
换乘了好几个不同的交通工具,才辗转去到阿里。
高反带来的剧烈头痛让两人精神恍惚。
全程都握着一个氧气瓶,呲呲地往脸上摁。
身体裹了厚厚的衣物,围巾围得只剩下一双眼睛。
但两个人都很开心,因为靠近夜晚的公路特别美,车像往银河里开。
兴奋得睡不着,窝在藏式民宿的土炕上,窗外是生猛的雪势。
裹着毯子依偎在一起,他们说了很久的话。
只记得快要睡着之前,他问。
“你说明天我们能看到冈仁波齐的峰顶吗?”
纪存的瞳孔里飘着雪花。
续佳期没有回答,只是悄咪咪地伸手扣住了他的手指。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雪停了。
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峰顶露出金色的光,像神明苏醒的眼睛。
“我感觉我们像是走出了地球,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就我和你,一辈子好像就这样过去了。”
纪存像是个挣脱了牵引绳的大狗,张开手兴冲冲跑出去几步,又因为高反晃悠着瘫到地上。
“喂!不要命啦!”续佳期跟在后面,谨慎地不敢走快。
白天看雪山,看冰川,看湖泊,请了个当地人当向导,听故事。
他举着相机,一路拍个不停。
“发明照相机的人,真的是天才。”纪存一直处于情绪高昂的状态,嘴唇发紫也没影响他脸上的笑容煦煦。
续佳期也很高兴,嘴角的笑意压不住,但又担心他跑跑跳跳的一会儿又缺氧。
是夜,茫茫的星空朝地面压下来,铺天盖地。
两人在民宿门前的空地牵着手,她连着天上的星星,告诉他那是北斗七星。
“像不像一个勺子,永远指着神山的方向。”
“那边。”她手指又划了划,“猎户座腰带三星,这里的星星真的好亮啊。”
一阵风吹过,裹着雪沫子,纪存把她往怀里紧了紧。
“以后我死了也要变成最亮最亮的星星,指着你。”
“呸呸呸!”
她往他肩膀锤了一下,厚厚的衣物没造成一点威慑。
“那老了我们也去个没什么人的地方,死了就请人找棵树埋了,你在左边,我在右边。像那两座山一样。”
也不知道他这是在说真的还是打算趁美好的夜色说说情话。
续佳期不太买账,让他说点好的。
“我们才几岁,就想那么远。”
那一年他们大四,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不是童言,但是纪存真的无忌。
他肆无忌惮地笑,“那人总是要死的,变成鬼我就缠着你。”
他的两条手臂像粗壮的树枝一样缠得她透不过气。
“我要回去吸氧了。头晕……”
纪存追在她后面嘴里还不停絮絮叨叨。
“那你缠着我也行,我保证不怕。要不,我天天在家里等你,给你当保姆。”
——鬼知道当时是不是哪个神真的听到了他的话,不对,他这个鬼也不知道。
围着那条磕磕巴巴的围巾,纪存看着窗外不知是真是假的星星。
直到早晨的阳光将他们驱散。
续佳期走在清晨的阳光里,手里提着提前买好的豆浆油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