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因为他的抨击,这种痴人说梦式的实验近几年几乎销声匿迹。
说不清的怒火燃烧,云凇无法相信自己短时间内会重启这一研究,试探问道:“主导实验的人是我吗?”
“仅凭声音推断,不是。”虞厌轻轻摇头,露出耳后一小簇异变的羽毛,“而且,那些人对我不像您这样温柔。”
仅凭这些无法彻底否定云凇的猜想,但好歹让他心口的巨石松动些许。
如果世界是一本服务于主角的小说,那么他们这些小角色为主角叙事背离逻辑似乎也是正常的事情。
为了让反派得到“应有”的惩罚,他被定为刽子手执行残酷实验,也因此得到一个同归于尽的结局。
这很荒谬。
理智告诉云凇不管虞厌现在说了什么都不能全信,但顺着想下去,很多地方都能说的通。
自桌边拿回杯子,云凇在心底叹气,“你还想喝水吗?我想看看你现在的温度。”
异种没有拒绝。
云凇拎起测温计,发现温度已经快回落到正常值,证明药物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从衣柜中找到新的衣物放在枕边,方便虞厌恢复正常后换上。
正准备抽身离开,云凇怔然低头看向被紧紧抓住的手,顺着力道坐到床沿。
他看到一滴眼泪顺着好看的眼角滑落,明明轻轻一碰就会碎掉,却坚强滚进了耳边细小的绒羽。
那簇羽毛动了动,竟然有星光闪过。
云凇放缓语气:“别哭,告诉我你想做什么,说不定我能帮上你。”
世界线崩溃时虞厌会获得其他时间线的记忆,或许在别的世界线,他的建议能帮上忙呢。
“我在这里时间太长了,他们说现阶段的研究没办法产出成果,等到我下次恢复,要开展更可怕的实验。”
异种叙述的语气很平静,“或许到时候,我没法再恢复。”
“其实我也不想恢复了,实验很无聊。”
云凇轻轻擦拭去新的眼泪:“想过离开吗?”
“离开去哪里?”异种吐出了第一个问句,“我学了人类通识,但我不是人类,我有羽翼,我和人类不一样。”
“人类占据的区域很小,你只要向一个方向走,走到电网附近,想办法越过去,有更广阔的天地。”
异种抿唇,轻轻点头。
云凇递给他一杯水,就见异种神色逐渐坚定:“我会一直走。”
又测了次温度,没有反弹,云凇便没再准备新的药。
他的建议说不定会给未来的自己留下隐患,但他并不在乎,比起助纣为虐、违背自己想要践行一生的准则,他更希望清醒一些。
……
时钟慢慢转着,异种闭上眼,药效上来开始犯困,云凇看了眼时间——快要六点了。
[倒计时00:04:14]
等倒计时结束,危险会消失一大截,届时他就去补觉。
趁着最后时间,云凇郑重唤虞厌,确定后者还算清醒,他提出酝酿已久的问题:“你能不能占据别人的身体?”
“死亡期间可以,”异种声音乖乖的,把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但是我太累了,只能待在小动物身上,他们让我试过人类的躯体,很难保持,总会被挤出来。”
真是奇特,虞厌的本体到底是什么呢?
云凇思考片刻,总觉得数据库中已知种类的异种很难拥有这样的能力,按照虞厌的意思,他能逆转死亡状态,在死亡期间还能换宿体。
他试了问云望波相关的问题,但异种只一脸懵懂,什么都回答不上来,刚好时间要结束,便想离开留虞厌好好休息。
折腾这么一晚上,他颇觉眼睛干涩。
似乎是看透了他的意图,虞厌转过眼睛看向云凇,声音淡淡:“你要走了。”
[倒计时00:01:00]
“没什么想问的,你好好休息。”
语罢,云凇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可不等他反应,眼前陡然失去方向,整个人被压在床上,后背硌得生疼。
这一下把他摔得七荤八素,努力去看虞厌,还只能看到他一小截下巴绷得死紧,这家伙身上汗涔涔,一股甜香往他身上冲。
云凇想挣扎,但脖颈被人压住,锁骨更是被手肘按着,简直动弹不得。
特殊状态还没结束,这家伙突然能看到他,要么之前全是装的,要么……他最防备的东西出现了。
一分钟,闷不死人。
但总归是不舒服的。
云凇放松身体,降低耗氧,暂时不准备挣扎。
哪知虞厌还不乐意:“瞧你怕的样子。”
语气中一股子狠劲,“不继续问吗?我也能回答你。”
云凇后知后觉发现窒息感早就消失不见,虞厌刚生了场病,手抖得厉害,一大半是虚张声势。
吼出来的气势还挺唬人。
察觉到他的走神,虞厌更恼了,“你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
云凇点点头,目光落在倒计时上。
只剩几十秒,虞厌能说出什么?
他已经认出来,这家伙就是带着所有记忆的异种,异变的瞳孔幽深碧绿,一眼望去,像浸入寒潭般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