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计时闪烁，白光逐渐变浅，似乎将要消散。

云凇：“不答应会怎样？”

倒计时瞬间笼罩黑红，似是要浸出血来，眼眸绷成直线：“不会怎样。”

它瞬间恢复成松散线条：“你只会失去记忆，按照我所说的走到终点，说不定我会在你死前再次告诉你真相，看你会做什么反应。”

真够恶趣味的。

酒液冰寒酸涩突然漫上唇间，云凇抿唇，这场奇遇似乎没给他留太多选择余地。

“答应吧，就把它当做命运的馈赠。”眼眸声音压低，与恶魔在耳边低语没什么区别。

云凇收回指尖，点上最后一秒计时，“好啊，那就看看你说的结局。”

黑色线条激动聚集，俨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倒计时定格在最后秒钟，线条眼眸逐渐简化，无机质的声音传入云凇脑海，［交易开始，祝你得偿所愿。］

直到线条完全消失，宴会吵闹的声响一瞬间涌入耳膜，雨水敲打撞碎在玻璃上，愈演愈烈。

窗外昏黄灯光下，虞厌没有动弹。

丝丝寒气顺着未关紧的缝隙钻入云凇指尖，他拿出手机，好友连邵的信息浮在上面：“你怎么突然找我要邀请函？我听说云望波今晚会到，你去凑什么热闹？”

他们两个算是发小，关系还算不错。

送到云凇这里的邀请函早被他丢到不知哪去，只能从好友手中拿一份。

连续几条消息没有回应，连邵索性拨了通讯，云凇沉默按灭，终于有心回复：已经到了，别担心。

连邵：怎么能不担心？云望波那人眼高于顶，谁都看不起，站他旁边都会被波及。

连邵：等着，我现在就过去。

圈中人大多知道云家兄弟俩不对付，保不齐云望波会故意针对，好让他当众出丑。

云凇能理解好友的担心。

但他并不会因为旁人的眼光生出犹疑，也并不怕与云望波对上。

但凡主角能长点脑子，就该小心他手里抓着的把柄。

连邵没有来的必要。

云凇索性一锤定音：“不用过来，你的邀请函，谢了。”

熄灭屏幕，他看向窗外。

久立的人终于有了动作，昏黄灯光一寸寸离开他的肩膀，在路灯下时让人觉得灯光太暗，照不清他面上半分情绪，但真正离开灯光，这人就像水滴入墨，隔绝了一切窥探的机会。

“云总，久仰大名。”

宾客清悦声音传来，只见宽敞热闹的大厅进来一位面带微笑的男人，温柔缱绻，颇有风度接过侍者手中酒液，勾唇仰头饮下。

云望波略带思索倾斜酒杯，眼中笑意不减，转头贴在女人颈间轻语两句，后者随之捂上殷红唇瓣，笑道：“云总简直在开玩笑，我还没见过那位小少爷，若是见到了，也不会因此轻待了您。”

“是吗？”云望波缓步走向应酬中心，毫不客气搂上软腰。

想到什么来什么，云凇嘲讽挑起唇角，谁能想到云望波这样贪财好色的人能作为世界的主角。

只看一眼，他起身走出大厅。

推门站在雨幕外，云凇侧目思索。

此行只为与虞厌打个照面，能寻个机会结交再好不过，若没有机会，他还想早点离开。

纤长指尖接住几滴雨水，冰凉刺骨。初春寒意不浅，不知虞厌靠什么无动于衷淋那么久。

“你讨厌云望波吗？”线条眼眸无声息出现。

“当然讨厌。”云凇挥开挡在眼前的线条，“我希望虞厌成功复仇。”

系统被甩到一旁也不恼：“只靠他，做不到。”

云凇不置可否，擦拭干净指尖，抽出门旁供宾客来往遮蔽的雨伞，迈入雨帘，“时间太久了，得去看看虞厌在做什么。”

虞厌能去哪？他是宴会的主角，不及早收拾仪容会让宾客看了笑话，虞家的老爷子说不定还会因此发上一通脾气。

鞋尖踩碎水洼，云凇转过几处造景，便巧合撞上尽头走来的身影。

向来以窝囊怯懦闻名于圈子的虞厌，却拥有一双极亮的星眸，此时情绪不佳，眼睫虚垂，揉碎的星光只能沉入古井无波的眼底。

离宴厅有段距离，雨滴敲得越发快，云凇舌尖顶了顶上颚，突然抬手挡住来者。

如果说线条眼眸口中叙述的虞厌是囿于反派设定的可怜虫，那么在他眼前的虞厌，便是蛰伏的谋杀者。

这人眼中的自持做不得假，眉目深邃，此时流淌些不经意的讶异，与同归于尽这词扯不上半分关系。

细长伞骨弥补了两人距离，一半横在虞厌身前。

击剑似的动作在云凇手下凭空多了些优雅，他抱着询问语气，伞尖逐渐收回，“要把伞吗？”

他其实想问更多，但在今晚，只有这句话算得上合适。

湿漉漉的伞面与湿透的衣物相距不远，虞厌突然觉得身上衣服沉重黏腻极了。

这位疑似未来的谋杀者愣在原地，眸光漆黑如墨，一寸一寸扫过云凇身体，像是要透过肌理剖解读到他的想法。

虞厌喉结滚动，伸出手。

浓浓血腥随着风裹挟而来，血珠与雨水一同坠落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