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浅接过药碗,却没有喝:“林院判,您真的查不出林清远的死因?”
林院判叹息:“表面看是突发心疾,但老朽行医五十年,从未见过那种症状……七窍流血,面色青紫,像是……像是中了某种剧毒。可验尸时,又验不出毒物。”
他压低声音:“而且老朽发现,林清远死前最后见的一个人,是……永寿宫的掌事太监,刘公公。”
永寿宫,那是太后的寝宫。
苏知浅心中一凛。太后自从长公主伏诛后,就一直闭门不出,说是伤心过度。难道……
“苏姑娘,”沈傲匆匆进来,面色凝重:“刚收到八百里加急,三皇子在江南现身了!”
“江南?”苏知浅转身:“他不是越狱逃了吗?怎么跑到江南去了?”
“不止现身,还……还聚集了一批叛军。”沈傲将密报递给她:“打着‘清君侧,诛妖女’的旗号,说陛下被您蛊惑,要……要清君侧。”
“妖女?”苏知浅苦笑:“是指我吗?”
沈傲点头:“叛军已经攻占了江南三府,声势不小。更麻烦的是……朝中有些官员,暗中与叛军有书信往来。”
他取出一份名单:“这是锦衣卫截获的密信里提到的名字。其中……有户部侍郎、礼部郎中,甚至还有两位郡王。”
苏知浅快速浏览名单,越看心越沉。这些人,有些是李崇文的门生,有些是林静之的故旧,还有些……是长公主当年的旧部。
“他们在京中还有内应。”她沉声道:“我这几天总觉得被人监视,夜里常有异响。沈大人,宫里的守卫……”
“已经加了三倍。”沈傲道:“但对方显然对宫中布局了如指掌,总能找到漏洞。臣怀疑……宫里有他们的眼线,而且地位不低。”
苏知浅走到桌边,摊开一张皇宫布局图:“沈大人,您看。如果我是刺客,要刺杀我,会选择哪里动手?”
沈傲仔细看图:“苏姑娘住在养心殿偏殿,这里守卫最严。硬闯不可能,只能……下毒,或者制造意外。”
他忽然想到什么:“林清远死前见的刘公公……永寿宫离御膳房很近。而您的饮食,都要经过御膳房!”
两人对视,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骇。
“沈大人,立刻控制刘公公,查御膳房!”苏知浅急道:“还有,通知裴大人,加强京城防务。三皇子在江南作乱,可能只是幌子,真正的目标……可能在京城!”
“臣这就去办!”
沈傲匆匆离去。苏知浅独自站在殿中,心跳如鼓。她走到梳妆台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匣,里面是顾舒白临走前给她的一枚玉佩,说是危急时刻可调遣部分影卫。
她握紧玉佩,轻声自语:“顾舒白……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苏知浅瞬间警觉,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剑,这是荀光给她的防身之物。她悄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庭院里空无一人,只有秋风吹过落叶。但月光下,她看到地面上有几滴深色的痕迹,是血。
她正要仔细看,脑后忽然传来破风声。
苏知浅本能地低头,一柄飞刀擦着她的发髻飞过,钉在墙上。她转身,看见一个黑影从梁上跃下,手中匕首闪着寒光。
刺客!
苏知浅挥剑格挡,但对方武功高强,几招就逼得她连连后退。更糟糕的是,她刚刚恢复一点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剧烈运动,胸口一阵剧痛,眼前发黑。
“受死吧,妖女!”刺客狞笑,匕首直刺她心口。
就在此时,殿门被一脚踹开,一个身影如闪电般冲入,剑光一闪,刺客的匕首被挑飞。紧接着,第二剑刺穿刺客咽喉。
刺客瞪大眼睛,倒地身亡。
苏知浅瘫坐在地,看着那个救她的人,是个年轻的影卫,她认得,是顾舒白留下的十二影卫之一,名叫影七。
“苏姑娘,属下来迟,请恕罪!”影七单膝跪地。
“不……谢谢你救了我。”苏知浅喘息道:“外面……还有刺客吗?”
“都被解决了。”影七道:“但事情不对劲。这些刺客对宫中布局太熟悉了,而且……他们身上都有这个。”
他递上一枚令牌——铜制,刻着一条蟠龙,背面是一个“禁”字。
“禁军令牌?”苏知浅脸色煞白:“刺客是……禁军的人?”
“不全是。”沈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快步走进来,手中也拿着一枚同样的令牌:“臣查了,令牌是真的,但编号对应的人……三日前就请假离京了。令牌是被人盗用的。”
他蹲下身检查刺客尸体,从刺客怀中搜出一封信。信是空白的,但用特殊的药水涂抹后,显露出字迹:
“子时三刻,永寿宫。”
落款是一个扭曲的符号,萨珈。
“他们的目标是太后!”苏知浅站起,顾不上其他:“快,去永寿宫!”
沈傲和影七护着她,急奔永寿宫。但刚到宫门口,就看见里面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杀进去!”沈傲厉喝,带着锦衣卫冲入宫门。
永寿宫内已经乱成一团。数十个黑衣人正在与守卫厮杀,地上躺着不少宫女太监的尸体。太后被几个忠心嬷嬷护着,躲在内殿。
“保护太后!”沈傲挥刀砍翻一个黑衣人,冲向內殿。
苏知浅被影七护着跟在后面。她忽然看见,一个黑衣人正悄悄绕到內殿后窗,手中拿着一个竹筒,是毒烟。
“后面!”她急喊。
影七立刻扑过去,但已经晚了。黑衣人将竹筒扔进窗户,浓烟瞬间弥漫内殿!
“咳咳……”太后的咳嗽声传来。
苏知浅咬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这是荀光给的解毒丹。她屏住呼吸冲进内殿,将丹药塞进太后口中,又用湿布捂住她的口鼻。
“带太后出去!”她对嬷嬷们喊。
影七解决了那个黑衣人,冲进来帮忙。几人护着太后冲出内殿,与沈傲会合。
“太后娘娘,您没事吧?”苏知浅急问。
太后脸色苍白,但神志清醒:“哀家没事……多亏了你……”
她看着苏知浅,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孩子……你……你不该救哀家的……”
“太后何出此言?”苏知浅不解。
太后苦笑:“因为……哀家知道一些事……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是毒烟的残余。
“快传太医!”沈傲急道。
太医很快赶到,但检查后却摇头:“太后娘娘中的是‘七日断魂散’,无解……最多还有三天……”
“什么?”
太后却平静地笑了:“三天……够了。知浅,你过来……哀家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苏知浅让所有人都退下,跪在太后榻前。
太后握住她的手,声音微弱却清晰:“孩子……哀家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皇帝……更对不起……梨光那孩子……”
“太后……”
“听我说完。”太后喘息着:“长公主的事……哀家其实……早就知道一些。但她毕竟是哀家的女儿……哀家下不了手……只能装作不知……”
她眼中涌出泪水:“还有李崇文、林静之……他们年轻时……都曾是哀家的……门生。哀家看着他们长大,看着他们……一步步走上邪路……却无力阻止……”
苏知浅心中震撼,却不知该说什么。
“但有一件事……哀家必须告诉你。”太后死死抓住她的手:“那个幕后黑手……哀家知道他是谁……”
“是谁?”
太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毒烟已经侵入肺腑,她开始大口吐血。
“太后!太后您撑住!”
“他……他是……”太后用尽最后力气,说出一个名字。
苏知浅瞳孔骤缩。
太后说完,手无力垂下,闭上了眼睛。
“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