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起身,靠在顾言卿怀里,声音颤抖:“娘亲出去了,再没回来。我在山洞里等了三天,饿得晕过去。醒来时,已经在长公主府了。长公主说,是她在路边捡到昏迷的我,见我可怜,收为养女。”
“她在说谎。”顾言卿心疼地抱紧她:“你娘亲……恐怕就是被她害死的。”
梨光点头:“我想起来了……娘亲临死前,用最后的力量封印了我的记忆和圣血气息,让我看起来像个普通孩子。她说,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
苏知浅轻声问:“你现在能控制圣血的力量吗?”
梨光抬起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动,一道柔和的金光从掌心涌出,凝成一朵小小的莲花形状。
“可以。”她看着那朵光莲:“但还不够熟练。而且……我能感觉到,京城某处,有东西在呼唤我。”
“是北门的印记。”苏知浅肯定道:“圣血对南北双门都有感应。你能确定方位吗?”
梨光闭目感应片刻,指向西北方向:“那里。距离……大概三十里。”
正是寒山寺所在的方向。
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声。顾舒白来了。
他看见梨光已醒,且气息平稳,眼中闪过欣慰:“看来是成功了。”
“陛下,”梨光要起身行礼,被顾舒白拦住:“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将感应到北门印记的事说了,又道:“赫连少主说得对,我应该‘病’一场。但不是真病,而是假装圣血觉醒失败,陷入昏迷。这样,乌木勒和长公主一定会想办法把我运出去——而寒山寺,就是最可能的目的地。”
“太危险了。”顾言卿急道:“万一他们真的对你下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梨光眼神坚定:“我想为娘亲报仇,也想阻止这场灾祸。陛下,请让我去吧。”
顾舒白看着她,又看看顾言卿担忧的神色,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但朕会安排最精锐的影卫暗中保护。言卿,你也一起去。”
“臣弟遵命。”
“还有一事。”顾舒白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递给梨光:“这是荀光姑娘刚托人送到的,说是白巫圣女的‘护心符’。危难时刻捏碎,她会感应到,并以秘法远程助你。”
梨光接过玉符,入手温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柔和力量。她郑重收好:“多谢陛下,也请代我谢谢荀光姐姐。”
计划就此定下。
三日后,宫中传出消息:□□郡主因狩猎场受惊,圣血觉醒失败,陷入昏迷,药石罔效。皇帝下旨,遍寻名医,并允诺谁若能救醒郡主,赏千金,封侯爵。
消息传开,京城震动。
永宁长公主府,密室。
这里比佛堂下的密道更深,是一间完全由黑石砌成的石室。室内没有窗户,只有四壁镶嵌的夜明珠发出幽绿的光芒。中央是一个血池,池中浓稠的血液缓缓翻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顾明薇站在血池边,手中捧着一个水晶球。球体内,一团暗红色的雾气不断翻滚,隐约能看见一张扭曲的孩童面孔。
“月儿……再等等……娘很快就让你醒来……”她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痴迷。
密室门无声滑开。乌木勒拄着骨杖走进来,黑袍上还沾着狩猎场留下的尘土。
“失败了。”他声音嘶哑:“赫连灼那小子反水,皇帝早有准备。梨光被严密保护,我们的人根本靠近不了。”
顾明薇没有回头:“本宫知道了。但事情还没到绝路。”
“你有什么计划?”
“梨光‘病重’,皇帝一定会想尽办法救她。”顾明薇转身,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而本宫恰好知道一个‘神医’的所在,寒山寺的‘慧觉大师’,据说精通疑难杂症,尤擅医治神魂之伤。”
乌木勒眯起眼:“寒山寺……你是想……”
“本宫会向皇帝推荐这位神医,并主动请缨,护送梨光去寒山寺诊治。”顾明薇走到石室一角,打开一个铁柜,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数十个玉盒,每个盒子里都有一颗血红色的珠子:“这些年炼制的血魄珠,足够在寒山寺布下‘万灵血阵’。只要梨光一到,启动阵法,抽取她的圣血和魂魄……南北双门,同时可开。”
“皇帝不会轻易让你带人走。”
“所以需要一场‘意外’。”顾明薇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三日后,太后要去寒山寺斋戒三日,为梨光祈福。本宫作为女儿,自然要陪同。届时,只需要制造一点小小的混乱……梨光‘意外’走失,落入‘歹人’之手,不是很合理吗?”
乌木勒沉吟:“赫连灼那边怎么办?他知道太多。”
“本宫自有安排。”顾明薇眼中闪过杀意:“你只需要准备好祭坛。记住,本宫要的不仅是开门,还要月儿复活。若你敢耍花样……”
“不敢。”乌木勒躬身:“只要圣血到手,公主所求,定能如愿。”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乌木勒悄然离去。
顾明薇回到血池边,将手伸入粘稠的血水中。血液自动缠绕上她的手臂,顺着皮肤渗入体内。她的脸上浮现不正常的红晕,眼中血色更浓。
“皇兄……当年你为了巩固皇位,故意派我的驸马去送死。你的儿子如今也要护着那个贱人的女儿……你们欠我的,该还了。”
她不知道的是,密室顶部的通风口处,一只巴掌大的机关木鸟悄无声息地收回翅膀,眼部的晶体闪过一丝微光。
这是墨家失传的“窥天雀”,以机关术驱动,能远距离传递影像。而此刻,这只木鸟看到的一切,正同步呈现在皇宫某处的一面铜镜上。
……
养心殿偏殿,顾舒白、苏知浅、顾言卿围着一面等人高的铜镜。镜面如水波荡漾,清晰显现出长公主密室中的景象,包括那满柜的血魄珠,和血池中恐怖的场景。
“墨家的机关术,果然精妙。”顾舒白赞叹。这面“千里镜”和那只“窥天雀”,是他早年机缘巧合所得,一直秘密收藏,今日终于派上用场。
苏知浅面色发白:“那些血珠……每一颗都是一条人命。”
“所以,绝不能让她得逞。”顾言卿拳头紧握,“皇兄,太后真的要去寒山寺?”
“太后确实信佛,每年此时都会去寒山寺斋戒。”顾舒白道:“长公主利用这一点,计划倒是周密。但她也给了我们机会,在寺中动手,比在京城容易控制局面。”
他看向苏知浅:“知浅,寒山寺的地形和阵法,你研究得如何了?”
苏知浅走到一旁的桌案前,摊开一张手绘地图:“寒山寺建于前朝,距今三百年。寺中有一座七层古塔,名为‘镇妖塔’,传说塔下镇压着古代妖物。我对比了白巫古籍和宫中藏书,发现这塔的布局,与萨珈符号中的‘封’字印完全吻合。”
她指着塔基位置:“如果北门的关联点真的在寒山寺,那一定在塔底地宫。长公主选择这里,绝非偶然。”
“塔内情况如何?”
“我以‘为郡主祈福勘察风水’为名,昨日去了一趟。”苏知浅在地图上标注出几个点:“塔身结构特殊,一到三层对外开放,四到七层封闭。但我用罗盘探测,发现塔底有强烈的阴性能量波动,且……有新鲜的血腥味。”
顾言卿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已经动手了?”
“可能是在做准备。”苏知浅神色凝重:“更诡异的是,寺中那位‘慧觉大师’,我远远看了一眼,他身上的气息,与乌木勒如出一辙。”
“果然是一伙的。”顾舒白冷笑:“既然他们设好了局,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他在地图上点出几个位置:“言卿,你带领三百禁军精锐,伪装成香客,提前埋伏在寒山寺外围。沈傲的锦衣卫负责寺内接应。朕会与知浅、梨光一同前往,作为诱饵。”
“皇兄要亲自去?”顾言卿急道:“太危险了!”
“朕不去,长公主不会放心。”顾舒白目光坚定:“况且,朕也想当面问问姑姑,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女儿,害死这么多无辜之人,值得吗?”
苏知浅握住他的手:“我陪你去。”
“你留在宫里。”
“不可能。”苏知浅打断他,眼神同样坚定:“寒山寺的阵法只有我能破解,梨光的圣血也需要我引导。顾舒白,我们说好要并肩作战的。”
顾舒白看着她,最终无奈一笑:“好。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你也是。”
三人的手叠在一起,顾言卿最后也把手放上来:“皇兄,苏姑娘,梨光……我们一定要赢。”
计划就此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