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重归寂静,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弥漫。
顾舒白丢下剑,撕下衣襟为苏知浅包扎伤口。他的手在抖,声音却竭力平稳:“疼吗?”
“还好。”苏知浅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你中毒了?”
“一点雾气,不碍事。”顾舒白站起身,却踉跄了一下。
苏知浅扶住他,发现他嘴唇已泛青紫,那黑雾的毒性,远比他说的严重。
她咬牙,用未受伤的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贡山族长给她的保命丹药,只剩三粒。她倒出一粒,塞进顾舒白口中。
药丸化开,顾舒白脸色稍缓。但毒性已侵入经脉,需要尽快运功逼出。
“影卫应该快解决那边了。”苏知浅扶他坐下:“你先调息,我守着。”
顾舒白盘膝闭目,内力运转。苏知浅守在旁边,警惕地观察四周。
大约一刻钟后,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是影卫首领带着五人寻来,人人带伤,但显然解决了战斗。
“属下来迟,请陛,请公子恕罪!”首领单膝跪地。
“起来。”顾舒白睁开眼,毒性已压下去七成:“对方是什么人?”
“都是死士,嘴里□□,被擒就自尽。但属下在其中一人身上搜到了这个。”首领递上一块铁牌。
铁牌半个巴掌大,边缘有狼头纹饰,背面刻着一个北域文字。
顾舒白瞳孔骤缩:“苍狼王庭的狼卫令牌。”
北域人,却使用噬灵信徒的毒雾。这意味着什么?
南北两股势力,已经勾结在一起了。
苏知浅看着那令牌,忽然想起洞庭湖沈青竹的话:“他们提及‘北域狼主已应允,雪原王庭的北门祭坛正在修建’。”
原来,不是“将要勾结”,而是“已经联手”。
“加快速度回京。”顾舒白起身,眼神凌厉如刀:“京里,怕是要变天了。”
三日后,京城在望。
远远看见巍峨城墙时,正是黄昏时分。夕阳给城楼镀上一层血色,城门前排着长队等待入城的人流,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但顾舒白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他低声对车内苏知浅道:“守城士兵多了三成,且都是生面孔。城楼上的弩机全部就位,这不是日常守备的规格。”
苏知浅掀帘细看,果然,那些士兵虽然穿着禁军服饰,但站姿、佩刀方式都与她记忆中不同。更奇怪的是,城门口盘查格外严格,连妇人挎的菜篮都要翻检。
“他们在搜什么?或者说……防什么?”
马车随人流缓缓前进。轮到他们时,一个校尉模样的军官上前,目光扫过车队:“从哪儿来?进城做什么?”
影卫首领上前答话:“江南来的商队,送我家公子回京省亲。”
“省亲?”军官盯着中间那辆车:“车里什么人?下来接受检查。”
车帘掀开,顾舒白扶着苏知浅下车。他此刻易了容,面色蜡黄,一副病弱公子模样,咳嗽两声才道:“在下顾九,家父是户部员外郎顾明德。这位是内子,我们回京探望病重的祖母。”
军官打量他几眼,又看向苏知浅。当目光落在她包扎的手臂时,眼神一凝:“夫人这伤怎么来的?”
“前日遇到山匪,受了点轻伤。”苏知浅垂眸,声音轻柔。
军官却不肯放过:“山匪?在哪段路?可有报官?”
气氛渐渐紧绷。周围士兵的手都按上了刀柄。
就在这时,城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之人银甲白袍,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阴鸷,正是三皇子,顾舒衡。
“怎么回事,堵在这里做什么?”顾舒衡勒马,目光扫过众人。
军官连忙行礼:“禀殿下,这几人形迹可疑,卑职正在盘查。”
顾舒衡看向顾舒白,眼神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顾九?本王记得,顾员外郎家的独子,三年前不是得痨病死了吗?”
此言一出,所有士兵瞬间拔刀。
影卫们也暗中握紧兵器,只等顾舒白一个信号。
顾舒白却笑了。他抬手,在脸侧轻轻一揭,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落下,露出真容。
“三弟,”他声音平静:“才多久不见,连皇兄都认不出了?”
全场死寂。
军官吓得腿一软,扑通跪地:“陛、陛下!”
士兵们慌忙收刀跪倒,城门口百姓也反应过来,山呼万岁,跪了一地。
唯有顾舒衡,还骑在马上,面色变幻不定。许久,他才翻身下马,单膝行礼:“臣弟不知是皇兄归来,多有冒犯。只是……”他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质疑:“皇兄离京时说是去江南微服私访,怎么从南疆方向回来?还这般……狼狈?”
这话问得刁钻,暗指皇帝私自离境,行踪可疑。
顾舒白淡淡道:“朕的行踪,需要向你汇报?”他目光扫过那些陌生士兵:“倒是你,三弟。朕离京前,命你协理兵部,何时连城门守备这等小事,也要你亲自过问了?”
顾舒衡一滞,强笑道:“近日北域使团将至,为防宵小,臣弟只是多加巡视。”
“北域使团……”顾舒白点头:“朕听说了。既如此,更该加强宫禁,而不是在城门口摆这么大阵仗,惊扰百姓。”
他不再看顾舒衡,牵起苏知浅的手:“回宫。”
车驾重新启动,在无数敬畏的目光中驶入城门。顾舒衡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马车,脸色渐渐阴沉。
马车内,苏知浅低声道:“三皇子他……”
“老三性子急,沉不住气。”顾舒白闭目养神:“今日这一出,多半是试探。真正的大鱼,还藏在后面。”
“你是说,朝中有人勾结北域?”
“不止。”顾舒白睁开眼:“老三今日带的亲兵里,有两个人手腕上有黑色纹身,虽然用袖子遮着,但动作间还是露出来了。”
噬灵信徒,已经渗透到皇子身边了。
苏知浅心头一沉。这京城的水,比南疆的毒瘴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