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卿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怎么有空来找她?
她来到前厅,顾言卿正负手看着墙上挂着一幅她自己绘制的、简化版的“九窍方位图”。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眉宇间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苏……玄师。”顾言卿改了口,用了正式的称呼。
“王爷不必客气,还是叫我苏姑娘吧。”苏知浅请他坐下,“王爷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顾言卿沉吟了一下,道:“确实有两件事。第一件,是关于梨光的。”
苏知浅心头一跳:“梨光姑娘怎么了?”
“她没事。”顾言卿忙道:“只是……她最近似乎在暗中调查一些事情,关于南疆一个更加古老、几乎被所有部族遗忘的传说——‘萨珈’并非沉睡,而是被‘分裂’和‘封印’了。她怀疑,我们在地宫破坏的‘九窍夺运阵’,可能并非为了窃取龙脉,而是……为了收集足够的能量,解开某个更古老的封印,释放出被封印的那部分‘萨珈’。”
苏知浅倒吸一口凉气。
释放“萨珈”?
那会是怎样恐怖的存在?
地宫中那狂暴的能量,难道只是冰山一角?
“这只是她的猜测,目前没有任何证据。”顾言卿道:“但她很坚持,甚至私下联系了一些还在京城活动的、与她母族有旧的南疆老人。我怕她……行事不够谨慎,再惹出什么麻烦,或者……被暗中可能残存的敌人盯上。所以想请苏姑娘,有空时多与她聊聊,劝她谨慎些,至少……等风波彻底平息再说。”
苏知浅点头:“我明白。我会找机会跟她说的。” 她看着顾言卿眼中的担忧,忍不住问:“王爷似乎……很关心梨光姑娘?”
顾言卿微微一顿,坦然道:“是。她……与这京城里的女子都不同。纯真,执拗,又带着南疆山水赋予的灵性和野性。在地宫时,她明明害怕,却还是努力提供线索,帮助我们。出宫后,她也没有安心享受富贵,而是想为自己的族人、为弄清真相做点什么。这样的女子,值得被珍惜和保护。”
他这话说得真诚,苏知浅能看出他眼底的情意。她心中稍安,至少,顾言卿对梨光是真心的,这或许能成为梨光在这复杂环境中的一道护身符。
“第二件事呢?”苏知浅问。
顾言卿的神色更加凝重了几分:“第二件事,是关于皇兄的。苏姑娘,你有没有觉得……皇兄这次受伤之后,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苏知浅一愣:“不一样?是指……”
“我也说不清楚。”顾言卿眉头微蹙:“他以前虽然也惫懒,但处理政事时,该有的决断和心思一样不少。可这次养伤期间,他将大部分政务都交给我,似乎……真的乐得清闲,甚至……有些逃避?我几次与他商议朝中重要人事或边疆军务,他都是听得多,说得少,最后往往一句‘你看着办就好’。这不像他。”
苏知浅回想起来,似乎确实如此。
顾舒白最近和她在一起时,聊的大多是风土人情、奇闻异事,或者她研究中的趣事,很少主动谈及朝政。她本以为是他受伤需要静养,但听顾言卿这么一说,似乎又不完全是。
“或许……陛下是真的累了,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苏知浅猜测道:“这次地宫之事,对他的冲击恐怕比我们想象的大。”
“希望如此吧。”顾言卿叹了口气:“我只是担心……若皇兄真的对皇位无心,这朝堂……日后又当如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如果顾舒白真的不想当这个皇帝,那么有能力、有威望、且同样是先帝血脉的顾言卿,就成了最可能的继承人选。而顾言卿自己,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被推到了这个位置。
苏知浅看着顾言卿眼中那抹复杂难辨的神色,心中暗叹。
权力啊,果然是这世上最诱人又最危险的漩涡。这对兄弟,未来会如何?
“王爷,陛下或许只是一时心累。”苏知浅只能如此安慰:“等他伤好了,或许想法又会不同。眼下,还是以稳定朝局、清除余孽为重。”
顾言卿点点头:“苏姑娘说得是。是我多虑了。” 他站起身:“叨扰姑娘了。梨光那边,就麻烦姑娘多费心。皇兄那边……也请姑娘有机会,多开解一二。”
“王爷放心。”苏知浅起身相送。
送走顾言卿,苏知浅站在廊下,看着渐渐西斜的夕阳,心中思绪万千。
顾舒白的变化……梨光的调查……顾言卿的担忧……还有那可能并未结束的“萨珈”之谜……
平静的表面下,暗流似乎更加汹涌了。
她忽然很想见见顾舒白,不是以臣子的身份汇报工作,只是想……看看他。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她转身回房,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对春桃道:“我去养心殿看看陛下,你们不用跟着。”
春桃了然地笑了笑:“是,姑娘。”
苏知浅走出澄意斋,踏着夕阳的余晖,朝着那个已经渐渐熟悉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