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烦躁地揉了揉额角,试图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去。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地宫事件后续如何处理?
大祭司虽然伏诛,但那些南疆巫师的残党呢?
张玄素背后的朝中势力呢?
被破坏的阵法对皇宫和皇陵的影响如何消除?
还有……顾舒白和顾言卿的伤势……
“姑娘,喝点参汤吧,太医吩咐的,补补元气。”春桃端着一小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进来,小心翼翼地喂她。
苏知浅勉强喝了几口,问道:“陛下和王爷那边……情况如何了?”
“高公公刚才让人传话,说陛下和王爷伤势已经稳住,只是需要时间静养。梨光姑娘烧退了些,但还没醒。”春桃答道,脸上犹带后怕:“真是老天保佑……听说地宫里打得天昏地暗,死了好多人,连先帝的棺椁都……”
她没敢说下去,苏知浅也沉默。
先帝棺椁被用作阵眼核心,虽然最后关头落下,未受严重损坏,但此事对顾舒白兄弟二人,尤其是对先帝感情深厚的顾舒白来说,恐怕是极大的刺激和羞辱。
队伍在傍晚时分终于抵达皇宫。
宫门内外早已戒严,气氛肃穆。受伤的皇帝和亲王被直接抬入养心殿和七王府,由太医院最好的太医集中诊治。苏知浅也被送回了澄意斋,她的东西已经在她昏迷时被搬了回来。
澄意斋似乎经过了一番彻底的清扫和布置,比之前更加整洁宁静,还多了一股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草药香气。
春桃说,是高公公亲自安排的,说是陛下吩咐,要让苏姑娘回来能好生休养。
苏知浅心中微暖,又有些无奈。这细致的关照,反而让她心里更乱了。
她实在太累,草草用了点清粥小菜,便昏昏沉沉地睡去。这一觉,依旧不安稳,光怪陆离的梦境交织,一会儿是地宫爆炸的强光,一会儿是顾舒白染血却坚定的脸,一会儿又是现代实验室里闪烁的仪器灯光……
第二天,她是被一阵隐约的喧哗吵醒的。
声音似乎来自前朝方向。
“春桃,外面怎么了?”苏知浅撑起身子。
春桃端水进来,小声道:“姑娘,是朝会。陛下伤重不能起身,由七王爷代为临朝,正在商议……地宫之事,还有……后续的处置。”
苏知浅心中一紧。这么大的事,朝堂上必然掀起轩然大波。
果然,没过多久,高德胜就来了,脸色比往日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苏姑娘,陛下醒了,传您过去。”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七王爷也在。朝会上……有些情况。”
苏知浅不敢耽搁,强撑着起身,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跟着高德胜前往养心殿。
养心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顾舒白半靠在龙榻上,脸色苍白,唇无血色,胸口裹着厚厚的绷带,一只手臂也用夹板固定着,显然是骨折了。但他眼神依旧清明,甚至比平日更加锐利沉静,只是眼底带着深深的倦意。
顾言卿坐在榻旁的椅子里,同样脸色不佳,但坐姿挺拔,正在低声对顾舒白说着什么。他的手臂也吊着,但精神看起来比顾舒白好一些。
见到苏知浅进来,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她。顾舒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确认她无恙,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顾言卿则对她微微颔首。
“民女参见陛下,王爷。”苏知浅行礼。
“免了,看座。”顾舒白声音有些沙哑:“你脸色也不好,太医看过了吗?”
“谢陛下关心,民女已无大碍,只是有些乏力。”苏知浅在绣墩上坐下。
“朝会上的事,高德胜大概跟你说了?”顾舒白问。
苏知浅摇头:“高公公只说有些情况。”
顾言卿接口道:“今日朝会,本王将皇陵地宫发生之事,择要告知了群臣。南疆巫师勾结内奸张玄素,意图以邪术破坏龙脉、窃取国运,已被陛下与我率军剿灭,首恶伏诛。”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然,朝中对此事反应不一。部分老臣痛心疾首,直呼‘妖邪乱国’,要求彻查余党,肃清朝纲。但亦有不少人,尤其是之前与张玄素或某些南疆商贾往来密切的官员,言辞闪烁,多有质疑,甚至隐晦暗示地宫异状或许只是‘山崩地动’或‘守陵卫兵疏失’,所谓的‘邪术阵法’不过是……夸大其词,或是有人借机铲除异己。”
苏知浅蹙眉。
这是预料之中的反应。
如此离奇诡异之事,若非亲身经历,确实难以置信。那些心中有鬼或利益相关者,自然会极力否认和混淆视听。
“更麻烦的是,”顾言卿看了一眼顾舒白:“有人将矛头指向了梨光,以及……苏姑娘你。”
苏知浅心下一沉。
“他们怎么说?”
“说梨光本就是南疆之人,其来历可疑,屡次‘闯祸’或许就是配合外敌,行调虎离山或制造混乱之实。而你……”顾言卿看向苏知浅,眼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歉意:“说你身份不明,所谓‘堪舆之术’怪力乱神,地宫之事若非巧合,便是你与贼人合谋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借机接近陛下,行不可告人之事。甚至有人……翻出陛下让你入住澄意斋、赐予‘御前行走’令牌等事,暗指陛下受你蛊惑,昏聩不明。”
这话就说得极其恶毒了。
不仅否定她的功劳,还将她打成奸细,更将顾舒白也拖下水。
苏知浅气得脸色发白,却又感到一阵无力,在这深宫朝堂,她一个无根无基的穿越者,想要证明自己,实在太难了。
那些流言蜚语,杀人不见血。
“放屁。”顾舒白猛地一拍床榻,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眼中怒火熊熊:“若非苏知浅,朕和七弟早就死在地宫里了,皇宫和皇陵的阵法也破解不了!这群尸位素餐的老东西,除了搬弄是非,还会干什么?”
他喘了几口气,对苏知浅道:“你不必理会这些疯言疯语,朕信你,此事朕自有主张!”
这陛下倒是古道热肠,苏知浅有些感慨,心底却又思乡亲切。
毕竟自己在现代受过的最大的委屈也就是被人抄抄作业了。
哪里担起过祸国殃民的头衔。
“陛下息怒。”苏知浅压下心中的委屈和愤怒,冷静道:“流言止于智者,更止于实证。当务之急,是拿出确凿的证据,证明南疆巫师阴谋的存在,以及……证明民女所言非虚。那些被起出的镇物,还有大祭司和巫师的尸体、随身物品,都是证据。尤其是那本羊皮手札和龟甲,上面记录的符号和仪式,与现场情况完全吻合。若能请几位德高望重、精通古文或玄学的大臣共同验证,或许能堵住一些人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