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又发现什么‘异常’了?”太后嘲讽道。
苏知浅将手中罗盘微微举起:“太后娘娘,陛下,王爷,请看。此乃民师门传承之‘定气罗盘’,可感应地脉气流之细微变化。” 她将罗盘平托,缓缓在殿中移动。罗盘指针随着她的移动,微微颤动,但大体稳定。
“然而,”她话锋一转,“当民女靠近御膳房区域,乃至此刻在寿康宫,寿康宫位于皇宫偏西,罗盘指针皆有微弱但持续的偏转,指向……西北方向。”
她将罗盘转向西北,指针果然偏向那个方向。
“此乃地气不稳、局部气场紊乱之兆,尤以五行之‘火’位为甚,在南方、西南,但火气躁动亦可影响相关方位。”
她收起罗盘,正色道:“太后娘娘,陛下,民女根据连日勘察,推测宫中数处要害之地,可能被人暗中设下扰乱地气之局。御膳房位于皇宫西北,乾位属金,然金能生水,亦能克木。御膳房常年用火,火克金,本就形成‘火金相战’之势。若此地地气再被阴晦之物扰乱,五行失衡加剧,则极易引动‘火煞’,导致无妄火灾。今日御膳房之火起得突然而猛烈,恐怕……并非单纯用火不慎所致。”
她这番话,结合了风水五行学说,又用了“火煞”、“无妄火灾”等听起来很专业的术语,比上次单纯说“地气”要显得高深和有根据得多。
太后听得将信将疑,顾言卿眼中则露出深思之色。
顾舒白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你的意思是,梨光并非故意纵火,而是……撞上了这‘火煞’?”顾舒白问。
“民女不敢断言。”苏知浅谨慎道:“但火势异常,确与地气紊乱之象相符。梨光姑娘恰于此时在彼处用火,恐是受了影响,心神不宁,操作失误,亦是可能。究其根本,祸首或在那扰乱地气的布局之上。”
她巧妙地将责任从梨光个人,转移到了那个可能存在的“阵法”上。梨光从一个“肇事者”,变成了一个“受害者”。
太后脸色变幻。
她虽然厌恶苏知浅这神神叨叨的说法,但对方说得头头是道,又抬出了“宫中安危”,还隐约暗示这可能与针对皇室的阴谋有关,这就让她不能不考虑了。
毕竟,相比一个南疆美人失手纵火,可能存在的、针对皇宫的阴谋显然更让她忌惮。
“你方才说,推测有几处要害之地被扰?除了御膳房,还有何处?”顾舒白适时追问,将话题引向更深的方向。
苏知浅看了一眼太后,道:“回陛下,民女根据罗盘勘测及古籍推演,初步怀疑有五处节点可能存在问题,分别位于皇宫东南、西南、西北、东北、正北五个方位。御膳房靠近西北节点。这些节点若被同时扰乱,恐将影响整个皇宫乃至……皇陵的气运安稳。民女已绘有草图,稍后可呈陛下御览。”
她这是抛出了一个更大的“炸弹”,暗示问题远比一次失火严重。
太后果然被震住了。
涉及到皇陵和整个皇宫气运,她不能再等闲视之。
顾舒白看向太后,语气严肃:“母后,若苏姑娘所言非虚,则此事非同小可。梨光之过,可暂且记下,容后处置。当务之急,是查明这扰乱地气的布局究竟是何人所为,目的何在!需立刻加派人手,暗中保护苏姑娘提及的几处要害之地,并让苏姑娘尽快完成勘察,找出破解之法!”
他这番话,既给了太后台阶下梨光之过顺势被暂且记下,又将事态提升到了安全层面,太后自然无法反对。
太后脸色铁青,半晌,才挥了挥手:“罢了!皇帝既有主张,哀家也不再多言。梨光,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禁足于七王府,无旨不得外出!至于苏知浅……”她盯着苏知浅,目光锐利:“你最好尽快给哀家一个明白的说法!若被哀家发现你妖言惑众,定不轻饶!”
“民女遵旨。”苏知浅躬身应道,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这关总算暂时过去了。
顾言卿也连忙带着梨光谢恩告退。
梨光离开时,悄悄看了苏知浅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苏知浅只觉得梨光这笨蛋美人的人设有点符合刻板印象,其他的无暇顾及。
待太后也愤然离去后,殿内只剩下顾舒白和苏知浅,以及侍立一旁的高德胜。
顾舒白走到苏知浅面前,看着她,低声道:“反应很快。这次的说辞,比上次周全多了。”
苏知浅苦笑:“陛下谬赞,民女也是迫不得已,兵行险着。”
她将袖中的草图取出,双手呈上:“陛下,这是民女最新的发现和推测,请陛下过目。”
顾舒白接过草图,仔细看了起来。越看,他的脸色越凝重。
“五处节点……覆盖皇宫中后部……指向皇陵……”他喃喃道,眼中寒光闪烁:“好大的手笔,这是要把我顾氏皇宫和祖陵的气运,一网打尽吗?”
他收起草图,对苏知浅道:“你做得很好。这图,朕留下了。接下来,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说。朕会加派可靠人手,随你秘密勘察这五处地方,务必尽快确认是否真有埋藏物,以及……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苏知浅精神一振。
有了皇帝的明确支持和人手,她的调查才能真正展开。
“不过,”顾舒白话锋一转,看着她:“你今日在太后面前露了锋芒,又抛出这‘五处节点’之说,恐怕已经彻底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接下来的行动,务必万分小心。高德胜会安排几个身手好的暗卫跟着你,明面上,朕也会派一队侍卫,以‘保护澄意斋安全’的名义驻扎附近。你自己,更要时刻警惕。”
“民女明白,谢陛下周全。”苏知浅真心感激。
顾舒白虽然有时让她捉摸不透,但在保护和支持她这件事上,确实不遗余力。
“回去准备吧。”顾舒白摆摆手:“具体勘察计划,与高德胜商议,报朕知晓。”
“是,民女告退。”
走出寿康宫,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给巍峨的宫殿镀上一层金边,却驱不散苏知浅心头沉甸甸的预感。
令牌在手,前路却未必是坦途。
暗处的敌人,被惊动的太后,心思难测的各方势力……
她握紧了袖中的令牌,目光投向远处暮色中若隐若现的宫殿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