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顾舒白的明确支持和“御前行走”令牌的便利,苏知浅的调查工作终于得以真正展开,但她也深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勘察必须秘密进行,不能打草惊蛇。
她与高德胜仔细商议,制定了一个周密的计划。
以“复查宫中各处建筑风水隐患,为后续可能的修葺做准备”为公开理由,由高德胜安排,每日选择一处她推测的“节点”区域,进行例行的、低调的“巡视”。
随行人员除了高德胜指派的几个绝对可靠的太监和暗卫伪装的普通侍卫,还包括了钦天监那位对堪舆颇有研究的副监正周明远,这是顾舒白的意思,既是为了让勘察显得更“正规”,也是有意让钦天监参与进来,看看他们的反应。
苏知浅第一个选择的地点,是位于皇宫西北角的皇家藏书楼附库。这里位置偏僻,人迹罕至,常年阴冷潮湿,存放的多是些前朝杂书、地方志、以及一些被认为“无关紧要”的档案。按照她的推测,这里可能是五处节点中属“金”或“水”的方位,偏向阴冷沉降之气。
勘察选在一个下午进行,苏知浅依旧穿着那身靛青道袍,带着罗盘和工具尺、绳、还有她自制的简易水平仪,在高德胜、周明远以及四名伪装侍卫的陪同下,来到了藏书楼附库。
管理附库的是个须发皆白、沉默寡言的老太监,接到通知后只是默默打开库门,便退到一旁,并不多话。
附库内部比想象中更加阴森。
高大的书架密密麻麻,堆满了落满灰尘的书籍卷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和霉菌混合的味道,光线昏暗,只有几扇高窗透入微弱的天光。
苏知浅一进门,就感觉到怀中的罗盘传来明显的震动。
她取出罗盘,只见指针在微微颤抖后,稳定地指向了附库最深处的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特别厚重、看起来年代更久远的木箱。
“周大人,您看此处气场如何?”苏知浅一边缓步向那个角落走去,一边询问周明远。
周明远是个五十多岁、面容清瘦的中年人,此刻也拿着一个传统的风水罗盘,眉头微蹙:“确实……此地阴气极重,且气流凝滞不通。按说藏书之地,应有文气流动,此处却如死水一潭,甚为怪异。”他的罗盘指针也在轻微偏转,只是不如苏知浅的灵敏。
两人走到角落。
苏知浅示意侍卫将堆在最上面的几个木箱小心移开,箱子很重,落灰簌簌而下。
当移开第三个箱子时,苏知浅的罗盘指针猛地一跳,偏转角度陡然增大。
“这里有东西!”苏知浅低声道。
众人屏住呼吸。
侍卫继续清理,露出了被压在箱底的地面。
地面是普通的青砖,但其中一块砖的边缘,颜色似乎比旁边的略深一些,且砖缝的灰浆有细微的、不自然的裂纹。
苏知浅蹲下身,用一把小刀小心地刮开砖缝的灰浆,灰浆已经有些松软。
她示意侍卫用撬棍,轻轻撬动那块砖。
“嘎吱……”
砖被撬起,下面是一个浅浅的土坑。
土坑里,赫然躺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黑陶制成的、拳头大小的罐子,罐口用某种暗红色的、已经干涸板结的泥土封死。罐身表面没有任何纹饰,但在罐底,用尖锐之物刻着一个与玉璧、木牌同源的扭曲符号。
罐子被小心取出。
苏知浅用罗盘靠近,指针剧烈偏转,反应比在荷花池发现玉璧时稍弱,但性质类似,都是那种令人不舒服的阴冷紊乱感。
“这是……陶瓮,埋在此处是何用意?”周明远仔细端详着罐子,脸色凝重:“此物阴气森森,绝非善类。这符号……老夫从未见过。”
高德胜立刻让人将陶罐小心包裹收好。
苏知浅则仔细检查了那个土坑和周围的砖块、土壤。
坑挖得并不深,正好在砖层之下,土壤颜色发黑,带着一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腐气,她取了一点土壤样本用油纸包好。
“阴冷属水,藏书阁为金,而此处节点,应是以此陶瓮为镇物,聚集阴晦之气,扰乱此地本应有的‘金’‘水’平衡,使其化为死寂阴滞之局。”苏知浅对周明远解释道:“其效果可能不如玉璧那般强而外显,但潜移默化,影响范围或许更广,尤其是对在此附近长期活动之人的心神。”
周明远连连点头:“苏姑娘所言甚是。古籍中确有以阴邪之物镇地,坏人气运、损人精神的记载。只是没想到,竟真有人敢在皇宫大内行此恶毒之事!”
勘察完藏书楼附库,苏知浅一行人又在外围做了些测量记录,便悄然离开。
整个过程,除了那位老太监,未惊动任何人。
回到澄意斋,苏知浅立刻将陶罐和土壤样本交给高德胜,请他安排可靠的人进行检测,主要是看看土壤成分和罐内可能残留物。她自己则对照草图,将藏书楼附库的节点位置、发现物特征详细记录下来。
首战告捷,证明了她的推测很有可能是正确的。这给了她很大的信心,但也带来了更深的忧虑:五处节点已发现三处荷花池玉璧、老井玉片、附库陶罐,剩下两处在古柏树林、钟楼,恐怕也凶多吉少。
对方究竟在皇宫里埋了多少这种邪门的东西?目的到底是什么?
第二天,苏知浅准备勘察第二处节点,位于钦安殿后方的古柏树林。钦安殿是祭祀道教神灵的宫殿,庄严肃穆,后方的古柏林据说树龄都有数百年,苍劲挺拔,被认为是皇宫的“镇守之林”,属“木”位,主生发、守护。
然而,就在她准备出发的前一刻,高德胜匆匆赶来,带来一个意外的消息。
“苏姑娘,七王爷来了,正在前厅等候,说是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