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个说法漏洞很多,但一时也想不出更完美的解释。
顾舒白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榻沿上敲击,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你那罗盘,还有那会发光的短棍,那能燃起异火的水,都是你们那地方的……工具?”他问。
“是。”苏知浅点头:“罗盘用以辨位测气;手电筒,就是那发光之物,用以照明;酒精,那易燃之水,本是用来清洁消毒,遇明火则燃,可驱虫避瘴,也可应急生火。”
她尽量用他能理解的概念解释。
“消毒,避瘴?”顾舒白捕捉到这两个词。
“就是……防止伤口溃烂,驱散有害的雾气。”苏知浅解释。
顾舒白若有所思。
皇陵地宫里那甜腥的“血”和诡异呻吟,倒是有点像“瘴气”作祟?
这女子的解释,虽然离奇,但似乎又能和某些现象对上。
“你说你懂风水地脉,能察异常。那以你之见,今日皇陵之中的异状,是何缘故?”顾舒白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苏知浅精神一振,这是展示“专业能力”的机会,也是她可能被留下的价值所在。
她略一思索,谨慎地开口:“陛下,民女不敢妄断。但据民女当时所见所感,以及罗盘所示,皇陵地宫的风水格局,似乎……被人为改动过,或者受到了某种外力的严重干扰。”
“哦?详细说说。”顾舒白身体微微前倾。
“皇陵选址,讲究藏风聚气,以龙脉为依托,镇守一方,福泽后世。通常主墓室为枢纽,需阴阳平衡,气场稳定。但今日地宫内,气流紊乱,阴煞之气异常汇聚,甚至能显化出……近乎实体的怨念或能量。”她斟酌着用词:“民女摔碎那白玉杯,并非莽撞。玉乃石中之精,尤其长期伴随主人的玉器,蕴含其气息。玉碎之时,其内蕴之气瞬间释放,恰好暂时冲散了那汇聚的阴煞,为我们赢得喘息之机。此乃应急之法,毁坏先帝遗物,民女罪该万死。”
她适时请罪。
顾舒白摆了摆手,示意她继续。
“后来在工匠石室所见,更印证了民女的猜测。”苏知浅继续说道:“那些工匠骸骨,怨气深重,被困死之地,经年累月,其不甘与绝望与地脉异常结合,恐怕已滋生出了某种……不祥之物。那渗出的暗红液体与怪声,便是征兆。此物畏火,说明其性质偏阴寒,但火攻只能暂时逼退,治标不治本。”
“根源何在?”顾舒白追问。
“根源可能有三。”苏知浅伸出一根手指:“其一,皇陵本身选址或建造时,便有瑕疵,留下了隐患;其二,近期皇陵附近或内部,发生了足以扰动地气的事件,比如地动、大规模动土、或者……不恰当的祭祀或下葬仪式;其三,”她看了一眼顾舒白:“也是最坏的可能,有人故意破坏皇陵风水,意图不轨。”
顾舒白脸色沉了下来。
他想起了父皇的血书:“皇陵九窍,邪祟已生。”
“你可能看出,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如何解决?”他问。
苏知浅苦笑:“陛下,民女初来乍到,对皇陵整体布局、建造详情、以及近期发生之事一概不知,仅凭今日匆匆一瞥和罗盘感应,只能做出大致推断。若要查明真相,修复地脉,需有详细陵图,了解下葬全过程,并可能需要实地再次堪察。而且……”她迟疑了一下:“此事恐怕牵涉甚广,非民女一人之力可及。”
她这是实话,也是自保。把问题说得越复杂、需要的支持越多,她这个“专家”暂时就越安全,也越有理由留下来参与调查。
顾舒白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
暖阁里安静得能听到香灰跌落的细微声响。
良久,顾舒白才缓缓开口:“朕知道了。此事暂且不要对外声张,包括你对高公公他们说的‘堪舆师’身份,也仅限于此。你就先在撷芳苑住下,朕会让人给你送些相关典籍和……可能用得上的东西。需要什么,可告知高德胜。”
这是……暂时过关,并且给了她一定的活动权限和资源?
苏知浅心中一喜,连忙起身行礼:“谢陛下信任。民女定当尽力。”
“嗯。”顾舒白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你先退下吧。记住,宫中规矩多,少说,少看,少问。不该去的地方别去。”
“民女明白。”
苏知浅告退出来,由小太监领着回撷芳苑。
一路上,她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刚才在暖阁里看似平静的对话,实则步步惊心,这个年轻的皇帝,心思远比她想象的深沉。
他并没有完全相信她,但选择暂时利用她的“能力”,也给了她一定的空间,这是一种基于利益考量的、脆弱的合作关系。
回到撷芳苑,天色已经擦黑。宫女送来了晚膳,四菜一汤,两荤两素,还有一碗晶莹的白米饭,分量精致,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
苏知浅饿了一天,也顾不上什么仪态,风卷残云般吃了个干净。
饭后,她才有空仔细打量这个小院,两间正房,她住东间,西间空着。还有一间小厢房,应该是给伺候的宫女住的,院门一关,自成一方小天地。
她拿出工具包里的东西,一一检查。
手电电量还剩不少、酒精还剩小半瓶、打火石完好。
而罗盘指针安静地指着南北,看来皇宫里的气场相对正常。
碎玉片贴身放着。
还有她一直没来得及细看的那张“证件”——校园卡。
在蜡烛的灯光下,塑料卡片反射着微光,上面自己的照片和现代文字,与这个古色古香的环境格格不入。这是她与原来世界唯一的、脆弱的联系了。
她把卡片小心地藏在贴身的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