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晚上,苏启明在图书馆查阅民国时期留法建筑师的资料。他想找到那位“黎先生”的线索。
时间渐晚,图书馆人越来越少。他坐在靠窗的角落,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
忽然,他感觉一股恶意。抬头,只见不远处的书架缝隙后,刘流正站在那,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深不见底。
苏启明心中警铃大作,立刻保存文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他下意识抬头,只见正上方那盏沉重的复古金属吊灯,连接处的螺丝竟然松脱,整个灯罩连同沉重的玻璃灯体,直直朝着他砸落下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周围零星的人发出惊呼。
苏启明来不及躲开,只能尽力向旁边扑倒。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一个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侧面冲过来,猛地将他扑开,同时抬手,竟硬生生用身体和手臂挡开了那下坠灯体的主要部分!
“哐当——哗啦!”
灯体砸在旁边空置的桌子上,玻璃碎片四溅。
苏启明被护着摔倒在地,他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到了压在他身上,脸色苍白的钟不晚。
钟不晚的左臂和后背,被飞溅的玻璃和金属划开了好几道口子,深色的外套迅速被洇湿,是血。
“钟先生!”苏启明慌了。
钟不晚咬着牙,迅速起身,同时也将苏启明拉起来。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向书架的方向。
刘流已经不见了。
“没事吧?”钟不晚的声音有些发颤,急切地检查着苏启明周身。
“我没事!你受伤了!”苏启明看着他不断渗血的伤口,心脏像被攥紧。
周边的人围了过来,一片混乱。
“去医院!”苏启明急道。
钟不晚闻言,却微微摇了摇头,他靠在苏启明身上,大半重量都倚了过去,额头的冷汗蹭到了苏启明的颈侧,声音虚弱得几乎散在空气里:“不去医院……人多,不安全。”
苏启明一愣,想到刘流,心脏一沉。
“可是你的伤……”
“都是皮外伤,看着吓人……”钟不晚喘了口气,抬起那双因为失血和疼痛而蒙上水汽的眼睛,望向苏启明,长睫脆弱地颤动着,“你……能帮我简单处理一下吗?找个安静的地方就行。”
他的语气里没有命令,只有依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抓着苏启明胳膊的手指紧了紧,又无力地松了松,仿佛连这点力气都要失去了。
苏启明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心口发揪。
“好,不去医院。”他立刻下了决心,小心翼翼地半扶半抱着钟不晚,用自己的身体为他隔开人群,一步步向外走去。
钟不晚几乎将整个人的重量都交给了他,脚步虚浮,呼吸轻浅地扑在苏启明耳畔。
出了图书馆,冷风一吹,钟不晚似乎瑟缩了一下,往苏启明身边靠得更近。
“冷……”他低声呢喃,脸色苍白。
苏启明赶紧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他身上,拦下一辆出租车。将人小心地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进去,报出自家地址。
车上,钟不晚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极力忍耐着疼痛,身体随着车辆的行驶微微摇晃。苏启明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固定着他受伤的左臂,避免颠簸碰触。钟不晚顺从地倚靠着,冰凉的脸颊贴着苏启明的颈窝,气息微弱。
“快到了,再坚持一下。”苏启明低声安慰。
钟不晚没有睁眼,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搭在腿上的右手,指尖轻轻动了一下,若有似无地触碰着苏启明的手背。
一进门,钟不晚就靠着墙滑坐下去,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
苏启明手忙脚乱地找出药箱,小心地帮他剪开被血浸透的衣袖。伤口很深,皮肉外翻,看着触目惊心。
“你忍着点。”苏启明的声音有些发抖,他第一次处理这么严重的伤口。
钟不晚闭着眼,眉头紧蹙,却一声不吭。
消毒、上药、包扎。苏启明的动作从生涩到稳定。整个过程,钟不晚只是偶尔微微颤抖一下。
包扎好手臂,苏启明想看他后背的伤。
“不用,后面不严重。”钟不晚哑声道,试图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又坐了回去。
苏启明看着他虚弱还强撑的样子,又想起刚才他毫不犹豫冲过来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幕,心中防备的墙,裂开了一道缝隙。
“为什么……”他声音干涩,“为什么要替我挡?”
钟不晚靠在墙上,微微喘息着,闻言,抬起眼睫看向他。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惯常的温和笑容,却因为疼痛而显得有点扭曲。
“我不知道。”他声音轻得像是呓语,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苏启明脸上,“身体自己就动了。”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长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大概是因为,不能再看你在我眼前出事了。一次……也不行。”
这句话打开了苏启明梦境中那些模糊的情感闸门。那些模糊的碎片,与眼前这个人重叠在一起。
他蹲下身,与钟不晚平视。
“钟不晚,”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认真地叫他的名字,“你到底是谁?苏恒是谁?我……又是谁?”
漫长的沉默后,他极其轻微地,吐了几个字。
窗外,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敲打着窗户,淅淅沥沥
钟不晚那句近乎耳语的低喃,似乎被雨声吞没,或者只是苏启明的错觉。他只见钟不晚的嘴唇动了动,随即因失血和疼痛,眉头蹙得更紧,眼帘无力地垂落下去,竟是半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