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个人仍呆呆站在那。
苏启明很着急,想拽着他的衣袖告诉他局势很危险,离他远一点才是正确的行为。
城墙边的旧钟楼响了。
苏启明突然发现自己可以活动了,一念之间,便从高处到了他的身边,他很小声的冲那人说,“没关系的,一点也不疼,你快走吧,不要被敌人发现……”
他说了很多很多话,但眼前人一直一动不动。
苏启明有点生气,伸出手想拧那人的耳朵,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变成了魂体的状态。
天空下起了小雨,似乎终于意识到不太好,那人挪动脚步离开。
雨水泼在那人的脸上,他用右手轻轻擦过眼睛,朝着一个方向走。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血顺着指缝,连着小雨,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悄无声息。
苏启明默默跟在他身后。
面馆居然还开着,老板还是那个老板,点的还是牛肉炒面。
那个人坐在他们上次的位置,拿着筷子,像那次一样,小心翼翼地把碗里的煎蛋,夹到对面的面碗里。
然后,他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启明,吃。”
顿了很久,好像意识到不会有人回复,他才终于拿起自己的筷子,那人吃得很慢,每一次吞咽都很艰难,好像咽下的是玻璃渣和刀子。
苏启明觉得自己的心脏发疼,他想自己大概是旧伤还没好。他伸出手碰那个人的脸,发现手又穿过他的身体,感觉有点奇怪,魂魄怎么会疼呢。
又觉得有点无力,他连一阵能拭去他眼泪的风都做不了。
他索性弯下腰,伸出手,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耳朵很靠近那人心脏的位置。
恍然间好像听见了什么……
「为什么还是会死,明明我已经替你上战场了,为什么还是会死。
死亡太可怕了,我接受不了,回家陪我好吗。
永远陪着我不行吗,为什么要离开我。
不是说好要一起来吃炒面吗……」
苏启明怔了怔,看着那人的嘴唇,又瞥了一眼邻桌的人,觉得大概是自己听错了。
他觉得心口很紧,像有线扯着自己,他低下头想去摸摸自己的心脏,发现手又穿过了自己的身体。
转眼间那人已经不在座位,他连忙往外飘,在纷乱的雨里找到那人的背影。
他很高,衣服被雨湿透,是真的瘦了很多。苏启明想张嘴叫他打伞,又想起他听不见。只好在心里偷偷想,这么大雨不打伞也不回家,到底要去哪。
眼前街道渐渐熟悉,那人轻车熟路上楼,在邮箱后面的夹缝拿出钥匙,开了门。
是苏启明家。
“喂,你来我家干嘛。”苏启明跟着飘了进去,看着阔别几个月的小窝,没忍住冲前面那个人问。
没有回复。
那人换好鞋,拿起扫把就开始收拾房间。
“怎么来我家当田螺姑娘。”苏启明飘在他的身边,独自碎碎念道。
“花还没浇。”那人喃喃出声。
“!”苏启明以为他能听到了,连忙对他说了很多话。大概内容从你干嘛要替我上战场,到对不起我一直记得要和你一起吃炒面的……
那人仍没有反应,只是走到阳台,捧着那个花盆看。
花早就枯了。
这场仗打了太久,苏启明走了太久,他们已经错过太多时间。
嘭!
泥土和陶片飞散一地,那人跪在地上,满是血痕的手一点点堆着泥土,用力的抓着陶片,黄土里见了一点红。
他想跪在地上祈求命运垂怜,却发现比膝盖先落地的是他的眼泪。
他终于哭出了声。
苏启明看到他口袋好像掉了什么东西,仔细看,是一个沾了血的护身符。
……
“不!”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骤然停止跳动,又在下一秒疯狂擂鼓。
枕头是湿的。
苏启明坐起身,茫然地摸着脸上的水痕,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涩的痛楚从胸腔一路蔓延到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