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苏启明醒得很早,整个人神清气爽,提前了二十分钟到博物馆门口。
他刷开员工通道的门禁,轻车熟路地走进工作区。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味,他习惯性地溜达到公共休息室接热水。推开门,周雨晴正端着杯子站在饮水机前,看着手机屏幕。
“早,周姐。”苏启明把包放在柜上,礼貌的打招呼。
周雨晴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点笑,“早啊启明,今天这么早?你们钟老师还没来吧?”
“我今天起得早。”苏启明拿出自己的水杯,走到饮水机旁接水,“您吃过了吗。”
“吃过了。”周雨晴点点头,打趣着说,“钟老师可算是捡到宝了,你来了以后,我看他气色都好了很多。以往他总一个人闷在办公室里,现在好歹有个能说话的人了。”
苏启明接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水蒸气氤氲上升,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随意地问:“钟先生以前很少与人交流吗?”
“可不是。”周雨晴喝了一口咖啡,“钟老师学问好,馆里谁有问题去请教,他都会解答,但除此之外,他不参与任何私人聚会、闲聊。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像博物馆里的藏品,隔着层玻璃,有种说不出的距离感。”
“没有吧…”苏启明下意识说,钟先生明明很热心肠啊,昨天还送他回家了。
他想起昨晚钟不晚那把明显倾向自己的伞,真心实意地说“其实钟先生人挺好的,他可能只是不太会表达。”
“那也是,人和人性格不一样。”周雨晴点点头,也没多想。
闲聊几句后,她端着咖啡离开。苏启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还在回味她刚才的话。
钟先生很不好接近吗?
从钟楼初遇到现在也快有一个月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苏启明对钟不晚的信任程度大大提升,从第一印象的奇怪hr升级为打工人心选上司。
毕竟他不仅业务能力强,还长得帅、不会PUA人,最重要的是温柔大方还给钱,很多钱。
在这种大前提下,钟不晚根本就完全没缺点。
如果不是暑假结束以后就要去读大学,他愿意在这干到死。
他推开工作室的门,钟不晚他正站在窗边,微微侧头看着窗外庭院里那棵老树,晨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他穿着浅蓝色衬衫,整个人清爽的不行。
“钟先生早。”苏启明走过去,很自然地站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靠近变得理所当然。
“看什么这么入神?”
“没什么,”钟不晚轻轻摇头,声音比平时更柔软些,带着清晨特有的松弛,“只是觉得,阳光透过树叶很美。”
“嗯,是很好看。”苏启明应和着,目光从槐树移回到钟不晚身上。他领口微微歪着,似乎是扣子没系好。
苏启明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颈侧的皮肤。
钟不晚身体一僵,眼睛微微睁大,从这个角度,他可以看到苏启明洁白的后颈。
他抓住了苏启明的手,耳根微微发红。
苏启明才反应过来太近了,他觉得钟不晚这反应有点可爱,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随口找了个话题:“钟先生,我下个月就去A大报到了。”
钟不晚似乎没反应过来,慢了半拍才回话,“A大,很好的学校。”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目光微微游移,不敢直视苏启明。
“离博物馆也不算远。”苏启明语气平静,略有紧张的看着他。
“是不远。”钟不晚轻声重复,唇角浅浅地弯了起来,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很方便。”
阳光缓缓移动,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苏启明甚至能闻到钟不晚身上那缕淡淡的雪松香。
午饭后,苏启明有点晕碳,起身去卫生间,想用冷水洗把脸。
卫生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排风扇低沉的嗡嗡声。苏启明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哗流出。他俯身,将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他精神一振。
他直起身,伸手去够旁边的纸巾。视线无意间扫过前方光洁的镜面——
刹那间,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镜子里,他的脸带着水珠、略显苍白。他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赫然站着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影!
那是一个男性轮廓,穿着青灰色的民国学生装,身形清瘦,面容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影里,看不真切。
但苏启明无比肯定——那就是他梦中反复出现的那个身影!那个在古老钟楼里调试齿轮、在静谧书房中凝望的身影!
影子一动不动,仿佛只是镜面上一块无意间沾染的污渍,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活生生的凝视感。
苏启明的心脏骤然紧缩,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视线锐利地扫向身后——
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