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凝寻思,画手不就是把手按在纸上描个边吗?
却见风修竹又画了几竿竹子。只是这次竹子有粗有细,有长有短,拼在一起,竟凑成了一只手骨的形状,万凝立刻便被他逗笑了。
一番看似无关紧要的交谈之后,杜知远终于转了个话头,“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有件事要向姑娘讨教。”
万凝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公子抬举我了。”
杜知远不置可否,找了个蒲团,落座万凝身旁,“万凝姑娘冰雪聪明,应当知道,这尘世间的种种,皆在长流帝君的掌控之中,如同画地为牢,让人喘息不得,许多人为了自保,不得不弃守初心,串通一气。杜氏虽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顺应时势,向长流帝君屈服,以保家族延续。可雷都之变后,水族崛起,杜氏的每一步都格外艰难,唯恐一步错,步步错。”
万凝认真聆听,随后一语道破:“杜公子此次前来,莫非是想寻求一个转机?”
她对于近期发生的种种变故有所耳闻,简而言之就是明灯计划正式推行后,杜氏在奚泽君的压制下,声名狼藉,败落之态初见端倪。
“是。”杜知远苦笑,他将此行的真正目的全盘托出,希望万凝能够施以援手,“雷都之变的背后操手是你,姑娘非寻常女子,必有高明之策,助我杜氏摆脱困境。”
万凝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说过了,你太抬举我了。”
杜知远面色微沉,语气带着几分逼仄,“能被我看上的女子,自然非同凡响,除非是姑娘看不上我杜氏?可当初姑娘明明表露过有意与杜氏合作。”
万凝平静开口:“此一时彼一时,静待时来运转吧。”
那时万凝暗中提点杜氏,给了杜氏一个上位契机,可杜氏野心有余、谋略不足,终究棋差一招,而在奚泽君掌权时杜氏又因心怀怨怼做下贻害自身的糊涂事。
万凝并非通天彻地的神人,对此只能规劝杜氏,务必稳住阵脚,耐心蛰伏。
可杜知远听到这缥缈无期的话,只觉兜头一盆凉水。
下一刻,屋子的地板轰然裂开!
里面飞快掠出个人影,万凝定睛一看,是个眼睛细长,眼尾上吊的少年。
少年张嘴就骂:“女人,你别给脸不要脸,当初你在大孤山勾结义帮反贼串通奚泽君杀害石淮,犯下恶行,如今杜氏因你之故陷入困厄,我大哥愿意和你坐下来好好谈,你摆谱装蒜给谁看呢?”
“不是。”万凝听完少年咋咋呼呼的叫嚷,寻思既然是专程来骂她的,犯不着在地板上掏这么大一个洞吧!
这豁开的坑,风修竹夜里回家没注意,不得一脚踩空掉下去?
一旁的杜知远没料到这情况,当即训斥:“知言,住嘴!”
杜知言道:“大哥!你不在咱们家待着,跑这干嘛?!”
杜知远反问:“谁让你跟过来的,你不是在家闭门思过吗?”
杜知言咬着槽牙道:“我错就错在没直接杀了石奔,谁让他画那些该死的画,还有那个奚泽君,他以前就是个向别人讨饭吃的狗,也配在杜氏面前大呼小叫!”
“祸从口出,你还当现在是从前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杜知言骂完石奔和奚泽君,又夹枪带棒骂了万凝几句,但任凭他如何发泄不满,万凝也不想反驳什么,只想躲着点这心性浮躁、作天作地的小孩。
但听他提起大孤山的事,倒是颇感不妙。
如今各地巡检查访的义士数量极多,着重于教化百姓,端正世风,而像万凝这样杀过人还上过通缉榜的,无疑被视作十恶不赦之徒,可这都是什么时候的破事了?
偏偏眼下被人攥住了小辫子,谁能保证这兄弟俩见她拒帮杜氏,不会借题发挥,将她拘了去?
想到这里,万凝脸上没了笑意,准备掏出火炮,把这两人轰出去。
好在,杜知远还算拎得清,及时道:“姑娘放心,你如今既受杜氏庇护,我自会护你周全。今日便聊到这里,多有叨扰,实在抱歉。”
杜知言却道:“哥,我们不是来受气的!”
“够了!”杜知远将被杜知言弄坏的地板复原,气势汹汹地将胡乱扑腾的杜知言拎走,嘴里念叨着“丢人现眼”。
……
到了傍晚,万凝体内焰能告急,无法继续复原手札,她便挽起袖子生火做饭,先将一把干辣椒丢进热油里,呛得她偏头咳嗽,再添荤腥拨进锅里,开头看着挺好,可后面火慢吞吞地上不去,一锅菜没精打采慢地在锅里“咕嘟”,不像炒,倒像是炖。
好容易把饭菜盛了出来,她拿着筷子,囫囵吃着,总觉得没有风修竹大火猛炒出来的香。
吃完饭后,万凝披着风修竹的衣服望着夜色发呆,直到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才丢下一句“不等你了”的狠话,上床睡觉。
……
风修竹满身闪烁如练的月光,风尘仆仆地赶回家后熟练地在黑暗中沐浴,尽量压低水流声和动作的声响,以免把床上已经入睡的万凝吵醒。
他穿着寝衣,拉开被子的边缘,躺在床铺的另一侧,慢慢地向着万凝的方向挪动,然后双手环抱住万凝的腰,把脸埋在了万凝柔软的发丝之中,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来自万凝的馨香将他完全包围,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安心和满足。
“你倒是睡得香。”风修竹拨开万凝的头发,故意使坏,揉捏她的耳朵,没过多久,万凝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挥赶扰人清梦的源头。
风修竹钳制住万凝的手,使她无法动弹,然后低下头,又在她耳畔印上一吻,接着,力度逐渐加重,狠狠吮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