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无相”的心法奥义如同烙印在脑海,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引动周遭水汽隐隐沸腾。
力量,实实在在的力量,正在她体内苏醒。
远处传来车轮辘辘与呵斥声。
一队颇为考究的马车在护卫簇拥下驶来,华盖锦帷,与周遭凋敝格格不入。
车前开路的家丁手持皮鞭,恶狠狠地驱赶着沿途蜷缩的饥民:“滚开!惊了郑大人的车驾,要你们的狗命!”
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老妪动作稍慢,被一鞭抽在背上,破烂的衣衫裂开,露出底下青紫的皮肉。
她无声地蜷缩下去,像一片被践踏的枯叶。
金虞姬冷冷看着,眼底无波。
姜尚儒则别开了脸,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乱世下,谁都可能是下一块被吞噬的薪柴。
同情?奢侈且无用。
马车驶过,扬起冻土灰尘。
姜尚儒的目光追随着车队,忽然低声道:“郑大人……郑伦?是他。”
“你认得?”
“他儿子,郑允明,就是我同窗。”
姜尚儒声音有些缥缈,陷入回忆,“那时在书院,他总穿洗得发白的蓝衫,却比谁都爱笑。见我饿肚子,常偷偷将他的馍馍分我一半,说家里送得多,吃不完。他知道我爱书,买不起,就借我看,还说‘好书当共赏’……他爹当时只是个不得志的言官,家道清贫,他却活得比谁都明亮。”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荒山脚下,一片萧瑟的坟茔方向。
“后来,他因在路上冲撞了王妃的轿子,这位王妃你也认识,就是咱们的敏敏王后。一道懿旨,赐死。”
姜尚儒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难看,“听说郑伦……他亲爹,亲自递的鸩酒。为了表忠心,亲手断了独子的生路。允明死后,郑伦便官运亨通,攀上了户部侍郎郑多有,当上大官。”
金虞姬嗤笑:“好一个父慈子孝。”
两人沉默着,不约而同朝那片坟山走去。
荒草萋萋,一块简陋的石碑立在寒风里,刻着“郑氏允明”四字,并无官职谥号,孤独而干净。
碑前竟有新鲜祭品——一碟早已冻硬的糕点,三柱将熄的残香。
不远处,一个身着灰色绵袍的中年男子正匆匆登上停在山脚的马车,背影仓皇,甚至有些佝偻。
正是方才车驾的主人,郑伦。
他竟来祭奠这被他亲手葬送的儿子,却不敢久留。
姜尚儒远远望着那仓皇逃离的马车,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冷却了。
他走到墓前,看着那碟糕点,捡起来吃个精光。
“允明,”他低声道,像说给坟茔听,也像说给自己,“你给的馍,我还不了。但这债,有人该还。”
当夜,郑府张灯结彩,暖香四溢。
郑伦为庆贺幼子满月大摆筵席,往来皆权贵,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席间郑伦高谈阔论,论及北地饥荒、流民滋扰,抚掌叹道:“此等贱民,不识天数,不遵王法,当以严刑驱之,方能显我国威!”
座中一片附和之声。
谁也没注意到,两道鬼魅般的影子已潜入府邸最深处的柴房。
金虞姬身影飘忽,使出手中的匕首,所过之处,值守护卫无声软倒,颈间一道细如红线的伤口。
姜尚儒则专注于那些沉重的檀木箱笼,箱内金银珠玉,田契债票,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诱人又腐朽的气息。
“测试一下?”金虞姬擦去短刀上一抹血痕,看向姜尚儒,眼中跃动着冰冷的火焰。
姜尚儒合上一个装满银锭的箱子,点了点头,抱着箱子瞬移到二里之外的荒野。
为私利,也为报答郑允明。
为了替他报仇,杀他全家。
宴至高潮,郑伦酒意酣然,正举杯接受众人奉承。
厅中所有灯烛齐齐一暗,并非熄灭,而是光焰诡异地凝滞、拉长,散发出灼人的高热。
宾客惊愕抬头,只见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水珠,继而疯狂沸腾,嗤嗤作响!
“啊——!”一名宾客触碰了沸腾的水汽,手背瞬间烫出大片水泡,惨叫出声。
下一刻,金虞姬的身影如淡烟般出现在主座之旁。郑伦只觉得身体内部有无数热烈的东西在跳动,突然就失去了意识。
他变成了一具煮熟的尸体。
屠杀,或者说,一场效率极高、冷酷无比的清理。
金虞姬不需要直接出手,以她为中心,灼热的气浪滚滚扩散,厅内酒水沸腾,盆栽枯萎,那些奔逃的、躲藏的宾客与仆役,如同置身蒸笼,皮肤赤红,呼吸困难,纷纷惨嚎着倒地。
没有怒吼,没有审判,只有沉默的死亡在奢华厅堂中高效蔓延。
满地都是煮熟的□□。
金虞姬踏过尸体,说道:“打开府门,周围饿疯了的百姓明天就进来,把他们都吃了”。
觉察到屠杀结束的姜尚儒瞬移回来,时间刚巧,开口道:“撒点盐吗?”
两个人就像妖魔一样,发出诡异而激烈的奸笑。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身影渐渐模糊,如同融入水墨,消失不见。
只留下死寂的府邸,和窗外依旧凛冽的、裹挟着远方饥民哀嚎的寒风。
测试很成功。
武功好用,心也够硬。
绑架太子的路,铺平了第一步。
姜尚儒手里握着“郑”氏腰牌,他们得到了进入王城的通行证。